夜靜謐得讓人生畏,收到那條消息后,蘇融果然還是失眠了。
手機屏幕閃爍的光略微刺眼,半夢半醒的夏萱萱困得用手擋住雙目:“蘇蘇,你還不睡嗎?”
“馬上。”她退出微信,長按關機。
“你不開心么?今天一個真正的笑臉都沒有欸。”
“哪有?”蘇融知道她的意思,但一點也不想承認。
“唔——”昏昏欲睡的夏萱萱,口齒十分含混,沒幾分鐘就有了鼾聲。
聽著好友酣眠的呼吸聲,蘇融又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握在手裡能感到電池已經燙得不行。
她平躺著,在黑暗中睜眼,帶著哭腔呢喃。
“萱萱,怎麼辦,我好像不認識他了。”
“我最熟悉最親近依賴的人為什麼會突然間變得像一頭六親不認、只剩慾望的野獸?”
“不該是這樣的啊,他怎麼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我陪著我長大的哥哥啊。”
曾經那些相處的細枝末節串聯到一起,如今每一段都思來極恐,她想推翻,卻找不到證據,想逃避,卻反覆記起。
“唔……誰?”夏萱萱翻身咕噥了一句。
蘇融嚇出一身冷汗,掌心揪住被子動都不敢動,掩耳盜鈴般以為保持沉默,就當自己什麼都沒說過。
好在,旁邊的人再沒出聲,只是在說夢話,她才漸漸安下心。
第二天,一大早。
機場內,捏著手機一直低頭蹙眉的高個男生,遲遲未進安檢區。
“在看什麼?準備要登機了,兄嘚!”
喝完最後一口水,賀戍將礦泉水瓶扔進回收箱,又把黑色運動服的拉鏈扯到脖頸卡著喉結,才提起行李,背脊直挺一臉冷然的走遠。
飛機徐徐上升,窗口陽光亮得晃眼。
“阿賀,你選北清大還是海大?”
鄰座的葉灝翔戴著墨鏡,裝模作樣翻雜誌。
“哥們兒雖然考不上和你一樣的學校,但咱可以選個一樣的城市唄!”
“哎,你要是選慶大就好了!我三叔是副校長,說能給我弄進去,沒那麼麻煩。”
“以權謀私屬你家頂風作案,呵,原來這就是資本靠山的力量啊!”後座的陸光霽忍不住拍掌,嘲諷道。
“凈扯淡,你讓理科學神選個名不見經傳排行榜吊車尾的慶大?開什麼國際玩笑?我可還聽說你爸剛上任,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復讀吧你,別捅出什麼大婁子。”
“媽了個雞,陸光霽你吃槍葯了,最近老跟我不對付,說啥都嗆我,有本事別慫了個吧唧,下飛機出去打一架。”
“君子動口不動手,我不跟你這種流氓一般見識。”
“媽的,你找死是嗎?”要不是在位置上得顧著臉面,葉灝翔已經踹過去了。
“慶大挺好的。”賀戍箍上耳機,臉朝向窗外雲層,忽而輕聲道。
激鬧的兩人聽到后,皆是一愣。
到達麗色古城,三人一路遊山玩水,吃喝閑逛了幾天,確實悠哉美哉,已經樂不思蜀。
除了風景香棧,這兒的特色糕點極為出名,色香味俱全,精緻可口。
“是給女孩子挑的吧?”老闆娘將點心夾進盒子方框里,彎著眼問。
賀戍浮起笑,“嗯,她嗜甜,而且對賣相好的甜點,一向沒什麼抵抗力。”
“有口福了哦,我們攤的糕點都是不含任何添加劑的,和機器流水線的那不能比,軟糯鮮香,細膩講究。是我八十多歲的婆婆,一個人包了層層工序辛苦製作的,老人家是退休的糕點師,平常也沒什麼愛好,就歡喜捯飭這東西,我們也都不是做這種生意的,為了讓老人開心,偶爾限量售賣,一個禮拜只出攤一次。”
“我很幸運。”賀戍微微一笑。
他剛才嘗了一塊,味道的確很好,他想她大概會喜歡的。
下午三點半,計程車又是一程。
“操!女人就是事兒多,越哄越他媽來勁兒,她要考試,老子難不成要當土匪,綁她過來?前幾天死活不要我,現在又哭,真你媽鬧心啊。”
葉灝翔愁得發躁,氣得扔了手機。
“嘖嘖,葉少爺這是墜入愛河了?之前不是說談半個月就麻溜的甩了?來麗城敢情是賭氣啊?”陸光霽在副駕陰陽怪氣。
“你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打得你滿地找牙?”
陸光霽沒再吱聲,低頭划拉著手機。
“消停點兒。”
賀戍彎腰撿起腳邊的手機,在即將還給葉灝翔時,目光卻是一頓。
他冷著眼,盯著葉灝翔手機朋友圈裡的某張照片,唇線緊抿,眉頭越來越皺。
拍立得相片里的少男少女,距離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親密,兩人均對著攝像頭笑意滿滿,任誰看了都要道一句相配。
葉灝翔並未注意到賀戍的低氣壓,他俯眼一看,謔笑介紹道:“這是我一朋友的弟弟,叫李敬楊,哈哈,看起來也對咱融妹有點意思,還單獨發了張合照出來,整得跟官宣似的。”
要是沒看見底下那行字,他差點就送上三個九了。
賀戍當然也瞥見了那幾個字,只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解釋絲毫沒撫平他的不虞。
三四天了,他發的信息、打的電話,她一條不回,原以為她忙著複習,沒想到她卻在別人朋友圈裡熱火朝天的互動。
手機物歸原主后,他閉著眼假寐,眉心抖了很久很久。
酒店房間里,凌晨時分才送走兩個賭鬼,他把撲克牌掃入抽屜,又取了瓶紅酒,自飲自酌。
喝到微醺,才撥通她的手機。
“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本來話會很硬,出口時卻莫名軟了幾分。
“哥,現在是半夜兩點,我們都被你吵醒了。”蘇融躡手躡腳在陽台接他的電話,他像個人來瘋,鍥而不捨撥了二十多個。
“能不能,說一句,想我?”他抬手壓住跳痛的眉心,嗓音壓抑而低沉。
忽襲來一陣風,拂動素色的裙擺。
話筒里,過了太久才有迴音。
“哥,去休息吧。”她右腳磨著左腳背,眼睛看著漆黑一片的樓底,情緒越來越低落。
“可是,我想你啊。”
醉態朦朧的五個字,卻深情繾綣。
掛斷前夕,這句話像投進湖面的石子,落入耳里,激起破碎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