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潤真還是跟孟亦斐回了他家,不過只是換了一件衣服就走。
她挑了一件孟亦斐的白襯衣,肩寬與長度通通不合適,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下擺遮過大腿,只能露出一點點裙擺,看起來是“下衣失蹤”風格,倒也合理。
“很好看,送給你吧,”孟亦斐溫柔地攬過她,“走,我送你回去,順便我也有事。”
看來他這次找她純為了做愛。潤真沒有問他一會兒要去做什麼事,只是默默把沾著精液的衣服和手帕疊進包里。
車開到學校附近,孟亦斐在隔一條路的路口外停了車。
潤真識趣地開門下車,看來他不能給人知道老師和學生有密切往來。
她慢慢走回宿舍,不過幾分鐘的路,卻走得極慢,慾望已被滿足,心裡卻滋生了一點失落。
第二天是社聯納新的第一次面試。
早晨,沈潤真猶豫了一下,差點想要穿著昨天老師給她的那件白襯衣出門。然而這個想法一浮上來就被她剋制住了,同時在心裡恨自己不爭氣。
她把自己的襯衫和孟亦斐的手帕都洗了,此時晾在窗外的陽台。室友大驚小怪地嘆道:“咦,你居然開始用手帕了,這麼復古。”
是啊,這麼復古。潤真笑笑沒有說話。晚上百無聊賴地登入校內網,先是掃了幾眼社聯新聞,最後卻搜查起學院的師資信息來。
原來他才29歲,學院官網那張一寸照片不知是什麼時候照的,穿的竟然好像就是這件白襯衫,看起來比現在青澀靦腆一些,但也很英俊。
她差點右鍵存下那張照片。
還是恨自己不爭氣。
明明約炮就是約炮,一夜情就是一夜情。
也是奇怪,在心該硬的時候她也挺硬的,比如對於曾經隱約產生好感的學長,儘管他最近每天早午晚按時發來消息,她都鐵了心不予理睬。
難道真像書上說的,通往男人心的是胃,通往女人心的是陰道?
最終,潤真選定穿一件藕荷色胸前有系帶的絲綢襯衣,配米色闊腿褲,深棕色的捲髮披散在肩頭,再畫個淡妝,渾身都散發出一副“精緻學姐”的樣子。
她已經跟朱櫻說了之前與薛學長發生的“插曲”,不過朱櫻見她沒受什麼影響,自然也為朋友高興。
潤真進門時,朱櫻便故意當著謝書婧等人面大聲說道:“潤真,我聽到外面有學弟學妹在說‘哇那個穿粉衣服的學姐好漂亮’。”
“幸好他們還不知道潤真是宣傳部的,不然可要把人搶光了。”外聯的部長賈新湊上來說道。
賈新向來油膩,對待漂亮女生和普通女生擺兩幅面孔。比如面對朱櫻,他就常常粗聲大氣,開些不好笑的玩笑,面對潤真或者自己的副部長謝書婧時態度又格外諂媚。
所以,潤真也不大願搭他的茬,淡淡回答道:“怎麼會呢。”
朱櫻接了一句:“是啊,當然比不上你家書婧。”
賈新似乎於謝書婧關係曖昧,兩人雖然常常被開玩笑,不過也沒有什麼特殊進展。
“謝書婧能看上賈鑫就怪了。她只是習慣性撩男,有點本事不放出來就不舒服。”朱櫻早就這麼評價過。
作為校內影響力僅次於學生會的學生組織,S大社聯的納新標準一向嚴格。
然而有一項公開潛規則不足為外人道也,那就是——看臉。
這個指標在男生嘴裡是光明正大可以講出來的,比如在下一個面試人進門之前的間隙,賈鑫和幾個男部長就赤裸裸地討論著:“剛剛那個學妹漂亮,留她進終面。”
“那個也不錯,挺白的。”
“哇,好……胸器……”
朱櫻在一旁聽到,默默翻了一個白眼,故意對坐在一旁的謝書婧說:“噯,你是怎麼忍受賈新這種人的?”
謝書婧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朗聲說道:“賈部長很好啊,櫻櫻,你不要因為他愛跟你開玩笑就對他有偏見嘛。”
她說話的音量不小,起碼剛好能被賈新聽見,他在桌子的另一邊大聲說道:“就是啊,櫻櫻,瞧咱們書婧多懂事。”
杜書婧抿嘴一笑,畫風好似古裝劇青春少女。
朱櫻轉臉向沈潤真做了一個乾嘔的表情。
此時,女生部的兩位“部長”忽然爆發出一陣小小的激動,賈新等一干男生則沉默了。
原來門外走進了一個超級帥的學弟。
來面試的男生身高約一米八,穿一件白色印logo的T恤,裝扮清爽簡單。頭髮稍稍燙過,有一兩縷偶爾會垂到眼前,每到這時他便隨意地用手將髮絲抓到後面。
他的五官輪廓很深邃,沒開口時神情有點淡漠,眼角生有一顆小痣,睫毛又長,因此中和了五官,顯得剛而不硬。
“各位學長學姐好,我叫許銳。”他向著台下微微鞠躬,微笑時眼下是飽滿的卧蠶,那顆小痣也隨之揚起。
他剛做完自我介紹,潤真身後的幾個女生簡直快沒出息地尖叫起來。
最後的問答環節自然也被她們搶先,甚至問出“學弟你好請問你是不是單身”之類的問題。朱櫻坐在她們,前面又忍不住大翻白眼。
“是單身。”鮮肉簡單地回答,神情甚至有點羞赧。
“很好許銳,請回去等我們下一步的通知吧。”主席打斷了畫風已經走歪的面試。
第一次面試結束后,下周還要根據候選人的志願進行篩選和二次面試。
女生部的部長特意把許銳最初投來的簡歷找了出來。
“小鮮肉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報名……女生部吧?”
“哎呀不管不管,”女生部部長揮揮手,“就算沒法深入發展,做姐妹我也可以的!”
打開公共郵箱內的簡歷附件,她才面對現實,發出一聲哀嚎:“唉,他的第一志願是宣傳部,潤真啊,朱櫻啊,我宣布以後女生部和宣傳部從此合併……”
正說笑間,沒人注意到有人用手機偷偷登錄了社聯的公共郵箱,打開了簡歷。
簡歷中有候選人附上的手機號碼,謝書婧一個個把面試時記下的人的資料找出來,然後拷貝手機號到微信搜索聯繫人。
驗證信息:“你好,我是社聯的杜書婧學姐~(愛心表情符號)”
發送。
社聯和開學初上課的諸多事務實在太忙,一天二十四小時總是匆匆而過。上午參加完面試,潤真便抱著一疊列印出來的簡歷和初面紀錄前往自習室,準備一鼓作氣將宣傳部的人選確定下來。
她剛剛坐定,拿出手機,便看到微信有好幾條信息通知。
主要來自薛誠均的噓寒問暖,最新一條是:“今天你們面試新生?還順利嗎?”
潤真本想繼續不理他,但轉念一想,接下來社聯和學生會肯定還會有聯動工作,不可能總像有深仇大恨一樣見面總不說話,顯得她因愛生恨,特別在乎他似的。
所以她回復了一條:“沒什麼問題,挺順利。”
她放下手機剛準備開始工作,卻又收到了一條信息。
備註名是“孟老師”:“來主教樓自習?”
潤真沒多想,秒回道:“不,來看社團面試資料。”
對方回了一個“哦”,然後久久沒有說話。
潤真心想,微信上這麼高冷,果然我們之間有代溝。
不過她還沒看完第一個人的資料,對方就又發來了消息:“我辦公室在頂樓,你可以過來。”
她看到消息微怔了一下。
無疑她是想見老師的。
昨天分別時的隱隱失落,白襯衫和今早掛在陽台隨風飄揚的手帕,似乎都在暗示著某種情緒。
哪怕剛剛分別,也想要再次見到,想要……
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走上了頂樓。
正值周六,在教學樓里的自習的人不多。老師們也都不在辦公室,不知道為什麼孟亦斐今天卻在這裡。
他站在樓道的窗口,陽光打下來,落在他簡單清爽的短髮上,令他的皮膚有種奇異的通透感,彷彿一塊溫潤的美玉,然而鼻樑與手腕分明突兀的骨節、寬闊結識的胸膛又在叫囂著男性的荷爾蒙。
男人見到她,微微欣喜地喊:“潤真。”
沈潤真點點頭:“老師。”
她又張了張嘴,但又想不出說什麼話好。難道她該問他“我們在哪裡做”嗎?
他會不會一直都覺得她很淫蕩?隨時隨地都可以來一發?
想到這一點,她有點想離開這裡的衝動。
“先到我辦公室吧。”
“嗯。”聽著這一本正經的“老師”口吻,潤真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跟著走進了辦公室。
應該不能在辦公室做,因為裡面有監控,和教室一樣。潤真很沒出息地想道,同時簡直又想幻化出第三隻手來給自己一巴掌——為什麼每次看到孟老師自己都只想著做?
這是一間簡單的兩人辦公室,不過今天另一位老師似乎不在。
S大的風氣自由,老師們除了規定的期中期末前答疑時間以外,都很少出現在辦公室內,因此這裡顯得格外乾淨,除了桌椅、電腦、植物和桌面書架外幾乎空無一物。
“有件事想問問你,”孟老師示意她坐在對面的小沙發上,“願不願意做我的助教?”
在S大,每門課程的助教都可由老師指定,或者就是由教務處安排給勤工儉學的學生們。其實,潤真上學期就在勤工儉學的助教之列,而在這學期,因為又有了大一新生,所以她沒有被排上。
助教的工作並不辛苦,通常只是在一學期內幫老師收幾次作業而已,相較於按課時來給的薪酬,已經算是相當良心。
於是潤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然可以啊。”
與此同時,連日以來壓抑在她心間的那種奇怪的傷感,配合著這個辦公室里肅穆嚴謹的氣氛一起湧上心頭,讓她衝口而出,加了一句:
“但是老師,我想我們以後不能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