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台攬月坐在馬上,招來一個小兵,發號施令道:“讓他們放火,燒了這門!一隊人馬搭木梯爬上城牆,另一隊挖洞從地下進攻。”
元狩:“長公主還懂用兵?”
墨台攬月輕笑:“微末伎倆,在元大將軍面前班門弄斧了。”
平夷關易守難攻,能做都城東面最後一道屏障是有一定道理的。
哨塔上的白巾軍撞鐘警示寨中人做好防範,城牆上一排士兵對著底下攻城的人放著箭,兩人一組搬著石塊兒往下砸,爬梯的祁軍跌下去,木梯隨之被摧毀。
見久攻不下,損傷慘重,墨台攬月召回攻城的士兵,陰沉著臉發下一道指令:“放火,燒山!”
祁軍將砍下的樹枝堆在平夷關四周,澆上火油、扔下火把,大火迅速升起,順風而洶,從四面八方往寨子侵吞過去。
祁軍此次來的兵馬不多,董元勝等人還想著依託山險反擊,不料對方如此狠決,竟然直接放火燒山!
周況領著寨子中的村民從後山的隧洞中撤下山,董元勝提著長刀就要出門應戰,晏雙歸攔著他:“穆軍不能沒有首領,大哥領著將士們先撤,我來擋住他們,給你們爭取時間。”
董元勝此刻深感慚愧,對方如此真心待自己,他先前居然竟還懷疑他,在晏雙歸再叄請求下,董元勝領著穆軍一併從隧洞中撤退。
火勢漸凶,蓋住了寨子里的整片天。
華年攔下晏雙歸,道:“衛將軍,讓我去罷,你隨眾人先撤。”
“這怎麼行?外頭是元狩,傳聞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縱使你僥倖憑計策贏過幾場仗,正面對上,怎麼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華年仍然堅持:“將軍於我有知遇之恩,此番由我應戰,權當還將軍的恩情。”
“你……”
“火燒過來了,衛將軍快走!”
墨月見華年騎上一匹黑馬馳騁出關,她鬆了顏傾辭的手,托陳禁送她們先走,她則追隨華年而去。
“她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一走了之留下她一個人,小姐,你們先走,不必管我。”
“墨月!回來!” 顏傾辭阻攔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往關口跑去。
硝煙漫天,墨台攬月緊盯城門方向,胸有成竹。
不久,城門開啟,那銀甲白袍、手握梨花槍的少年將軍飛馳出關,一人一馬,端的是風姿颯沓。
縱使這人臉上塗滿了鬼樣的紋路,墨台攬月在後方軍陣中還是一眼就將她認出。
“華年,果然是你。” 墨台攬月輕聲念著少女名字,她是她此次挂帥出征的導火索,什麼穆朝公主,什麼剿滅反軍……通通都是她騙祁王的借口,眼前這個單槍匹馬衝鋒陷陣的詭面將軍,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前排抵擋的祁軍士兵被少女在馬上斬殺,想起曾經立下的誓約,元狩騎上馬揮舞著蛇形虎戟向她衝去。
“好小子,又見面了,怎麼,怕被我罵粉郎,便把臉畫成了這副鬼樣子?還記得我上回說過,再遇見你,就砍下你的腦袋!”
“我的命在這裡,要取便來,不必廢話。”
元狩咧嘴哧了一聲,雙腿一夾馬肚,交鋒之際,虎戟朝她脖子砍去,氣勢洶洶。華年一勒韁繩,黑馬抬起前蹄,她躲過這一劈,元狩的虎戟狠狠落空砍在地上。
“哼,又想故技重施?” 他踩著馬背跳向華年,生生將人撞到地面,緊接著跟上一記迴旋劈。
少女輕盈閃避,木製梨花槍對上他純鐵打造的戟身,沒擋幾下立刻斷裂。元狩見她沒了兵器,便也將自己的蛇形虎戟扔至一旁,要跟她來場公平的較量。
華年捏拳打向元狩,被對方輕鬆拽住胳膊,反手一摜、背摔在地。她的甲胄頭盔掉落一旁,長發如瀑、青絲飄揚,身後是重重火海,身前是萬眾敵軍,一腔孤勇、毫不退縮。引得北淵士兵個個肅然起敬,他們向來崇尚勇士,更何況是眼前這個敢以一敵萬的勇士中的勇士。
華年力氣再大,終究敵不過元狩那力量與招數兼具的拳法,久經沙場之人的拳法不是武館里的花架子,而是靠在生死歷練下總結出來的,是最有效的擊潰敵人的方法,個個都是殺招,招招斃人性命。
華年硬接下幾拳,胸腔震顫,吐出幾口血來,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你想逞英雄,想效仿前人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勇舉,未免也太不把我元某人放在眼裡了。”
少女單膝跪在地上,染血的笑容給臉上的鬼紋增添了幾分詭異與驚駭,她咳出幾口血痰,晃著身子慢悠悠站起來,伸出手臂,掌心向上地沖他招招手:“再來。”
元狩眯眼,她想死戰!
一夫出死,千乘不輕。
元狩不敢怠慢,使出看家本事將對方打得沒有還手之力后,方才罷手,他抽出腰間寶刀,正當高舉的刀就要砍在對方脖子上時,忽聞身後一道啼鳴破空而來,元狩轉身用刀格擋掉背後射過來的冷箭,卻見射箭之人竟是陣中的長公主。
鳳鳴箭的箭頭有孔,射出時會發出似鳥兒般的啼鳴聲,射程不遠,殺傷力不大,常用來傳遞信號。
“抓活的。” 這就是長公主的信號。
元狩握緊刀柄,充耳不聞,再度落刀時,下一箭就射在了他腳邊,這回是沒有孔洞無聲無息的破甲箭。
元狩不解間,墨台攬月已然駕馬而來,她翻身下馬,探查了一番地上昏厥之人的傷勢,見無大礙後方鬆了口氣,當即要帶人離開。
元狩不答應,說這是敵軍虎將,留之無益,橫豎要她死。
“素聞元大將軍寬宏大量,孤看非也,不然怎會對一個女子依依不饒呢?”
“女、女子?長公主是說地上之人?怎會……”
“怎麼不會,你瞧,” 墨台攬月扒開華年的銀甲,露出裡面的裹胸布來,“千真萬確。”
元狩震驚不已,當世沒幾人能在他手下撐過十回合,這女子竟然硬生生捱了二十回合過去。
他還在驚愕之中,墨台攬月已經命士兵將人帶了回去,她道:“此人孤先帶回宮中,孤有要事要審她,至於穆朝公主和白巾軍就交給元大將軍處理了。”
目的達成,墨台攬月乘興而歸。
華年……詭面將軍……她笑容放肆,心道這麼一個忠烈勇猛的戰士,千載難逢,她務必要讓此人為自己效力,想盡辦法,都要讓她的心只她忠,只為她烈。
她要把她變成自己的一把刀,一把所向無敵、遇神殺神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