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人手一個麻袋,裡面裝著泥土。
準備一舉填平護城河。
洛陽是堅城,高熲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座城池是一座水上要塞,城池四周都護城河呢? 在城外集結大軍的時候,這些麻袋早已經準備好了。
足足數千袋下去,小河也給填平了。
擂鼓聲中,一千餘士卒背著麻袋奮力向前。
而此時,城頭上的弓箭手已經在長孫無忌指揮下,不要錢似的發射出了箭矢。
“嗖嗖嗖。
”箭如雨下中,無數背著麻袋的士卒,應聲倒地。
或慘嚎不已,或無了聲息。
但是士卒們卻還是咬牙往前沖,不敢絲毫的後退。
因為他們知道將軍史萬歲正領著親兵在後督陣,凡是後退著殺無赦。
向前衝進去,佔領城池是活路。
向後退只有死路一條。
這大約七八十步的路中,有幾乎五分之一的士卒倒在了途中。
但是剩下的士卒卻也到達了護城河前,奮力的拋下了手中的麻袋后。
立刻撒開腳丫子,在箭如雨下中,逃回本陣中。
如此三撥,史萬歲在付出了數百人代價,填平了護城河。
等最後一撥士卒退下來后,史萬歲再次組織了二千士卒。
或拿著雲梯,或拿著長劍,環首大刀。
準備攻城。
“破城后。
得長孫無忌首級者,賞千金。
得殘屍者,賞金一百。
殺。
”陣型最後方,史萬歲抽出腰間長劍,大吼道。
“殺,殺,殺。
”一陣嘹亮的喊殺聲回應中,士卒們狂奔向城池。
眼中儘是血紅,因為他們是老卒,知道不進則死。
唯有破城,破城,破城才能得到一條生路,也才能有賞錢。
不可否認,高熲以長孫無忌的身體為賞賜的條件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士卒更加的興奮,狂暴。
迎著這如同勢要卷天般的殺氣,長孫無忌也不由悚然動容。
這就是大隋軍隊,就算在殘破,也是當年能夠與突厥爭鋒。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句話剛好可以用在高熲軍上。
不過,俗話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就算強軍也有由強轉弱的時候,何況已經破敗不堪,士氣不振的洛陽城防軍。
如此,恐怕撐不過四五個時辰。
長孫無忌抬頭看了一下天色,離天黑大約剛好四五個時辰,而那時也是羅成到來的時候。
天黑前,即可一鼓作氣,破高熲軍。
“穩住。
”長孫無忌只說了兩個字,但卻穩若泰山。
“諾。
”奉命指揮這場城防戰的李如珪,舉拳應諾道。
接了將令后,站在了城池的最前沿,指揮戰爭。
與長孫無忌帳下大部分的武將一樣,受到長孫無忌舉止沉穩的影響,李如珪也越發的沉穩了。
看著如此沉穩的李如珪,長孫無忌眼中透著放心。
“殺。
”城池下的士卒因為接近城池而爆發出了一陣喊殺聲,幾乎同時,城頭上的士卒,也爆發出了一聲喊殺聲。
兩軍對陣,血染城頭。
第95章、嘩變 此刻,時辰已經漸漸的接近傍晚了。
戰爭爆發后,已經過了四個時辰,這四個時辰內,李如珪聽鼓聲響了八次。
也就是說,高熲的軍隊已經攻城八次。
四個時辰八次,這要是說出去肯定會駭人聽聞。
要知道軍隊也是由人組成的,會累,會疲憊。
會恐懼。
一般攻城,都是一二時辰一次,一天下來五六次。
如此等城中露出空虛后,再一鼓作氣,發動猛攻。
這才是正道。
而現在高熲一來就發動了猛攻,而且一個時辰發動兩次猛攻。
李如珪敢斷定,高熲是想在一天內攻破洛陽。
不知道主公他們頂不頂得住?李如珪心中存了懷疑,現在離天黑還剩下大約一個半時辰,也就是說高熲至少還會發動三次猛攻。
雙方士卒箭矢飛射,血染洛陽城牆。
此刻正是高熲輪番進攻的空隙。
南面城頭上,長孫無忌帶著齊國遠,巡視城池。
在這片刻的時間內,城頭上的屍體,以及殘肢都被抬走。
但是血水,以及肉末,卻是難以清除。
長孫無忌每走過一步,幾乎都要踏在鮮紅的血液上。
亂世之中,時時刻刻都會有戰爭爆發。
一個有野心,有目標的男人。
就不能為眼前的慘狀所打倒。
長孫無忌目光冷靜,非常鎮定的巡視著城頭。
忽然,城外高熲本陣中又傳出了一陣轟鳴的鼓聲。
“轟隆,轟隆。
” “迎敵。
”長孫無忌大變,拔劍大吼道。
天知道,高熲是不是真的不要士卒的性命了,離上一次攻城,不足一刻鐘。
就要捲土重來,真的想今日就攻破洛陽城? 長孫無忌心中凝重異常。
北面城牆上。
李如珪的嘴唇乾裂,雙目發直,手上染血的長劍在不斷的隨著手顫抖。
一個時辰了,整整一個時辰了,他的士卒從最初的五百人,下降到了現在的不足百人。
箭矢還有,但是人卻沒了。
對方的士卒,已經開始登上城樓了。
弓箭手也因此不能專註射箭,得拿出腰間的短刀,與高熲軍廝殺。
“羅成兄弟,您要是再不來。
這城池破了,我與主公就完了。
”李如珪麻木的抬起長劍,把一個爬上城樓的高熲軍士卒給砍翻,“啊。
”見這高熲軍小卒慘叫一聲,跌下城池。
李如珪抬頭看著西方,苦笑一聲道。
此刻,城樓上不僅插滿了箭矢,不時有鮮血從木質水寨的縫隙中,滴入城池的基石,染紅了城樓。
“啊。
”一個失神,李如珪被一個高熲軍給砍中了肩膀。
發出一聲慘叫后,李如珪忍著疼,長劍直刺進入來人的腹部,當場刺穿。
整個北部城牆的防線,隨著李如珪的負傷已經搖搖欲墜了。
南面城牆上,幾乎是一片殘肢斷臂。
堆積如山的屍體,有被羽箭射中的,也有廝殺中被砍為兩節的。
他們留下的鮮血,幾乎染紅了整片城牆。
這三千五百降卒此刻還剩下不足兩千人,此刻正麻木的廝殺著,往城下丟棄石頭,發射箭矢。
這些降卒在精神上,幾乎已經崩潰了,要不是齊國遠等人所組成的督戰隊在後邊監視,恐怕早就已經嘩變了。
但是長孫無忌知道,這堅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高熲的攻勢還是如此的猛烈,嘩變只是遲早的事情。
到時候降卒嘩變,高熲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入城。
此刻,長孫無忌身上的甲胄上也沾染著無數的鮮血,甚至左肩膀上,有著一道狹長的傷口。
正往外邊躺著鮮血。
這一刀是一個校尉級別的人砍的,要不是長孫無忌身上穿的甲胄防禦力驚人,他的左臂早就被砍掉了。
不過,那人也沒佔到便宜。
整個人都留在了這面城牆上。
“你們也參戰。
”長孫無忌轉身對齊國遠道。
此刻齊國遠的臉上,羞愧以及悲憤並存。
長孫無忌遭受攻擊的時候,他們就站在一邊,雖然一擁而上,但卻還是被那校尉殺了三個兄弟。
最後,還是長孫無忌親自動手,與那校尉廝殺,才留下了那校尉。
死了三個兄弟,長孫無忌又受傷了,此刻齊國遠只有羞愧,只有悲憤。
忽然,聽見長孫無忌的命令,齊國遠眼中堅定一閃而逝,抱拳大聲應道:“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