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婭別開視線,插起一個咖喱魚蛋,沉默地咬了一口。
“怎麼了?”夏夏問,“這個不合口味嗎?”
“不是。”萊婭放下叉子,“我是在想你寒假打算幹嗎?不會又待在這裡做一個多月的蛋糕吧?”
“寒假……”夏夏想了想,“應該會去旅行,不過還沒想好去哪裡。”
畢竟今晚才剛結課,還有期末課題沒交。
一聽旅行,萊婭立馬來了興緻:“那還想什麼,跟我去英國!”
“英國?”
“對啊,你之前不是還去英國什麼島散過心嗎?我都沒去過,正好你陪我。再叫上我的男朋友們,旅行嘛就是要熱鬧,孤孤單單的多沒意思。”
“那你不回家了嗎?”
萊婭眼睛一瞪:“我瘋了啊?好不容易熬到放假,又跑回泰國坐牢嗎?”
夏夏被她逗笑,“那我們——”
半裸照片倏地劃過眼前。
說了一半的話又給咽回去。
見她猶豫起來,萊婭湊過去:“你這是什麼表情,不想跟我一起旅行?”
“不不,當然不是。”
夏夏眼前總閃過那鬆鬆垮垮的白浴巾,她思忖幾秒委婉道:“我去了應該會打擾你和你男朋友。其實我一個人去旅行也可以的,你別擔心。”
搞了半天就因為這個。
萊婭直接解決:“這有什麼打擾的?我們才是旅行的主角,你要是覺得不自在,那就不叫他們好了!”
說是這麼說,但夏夏知道萊婭最愛熱鬧。
“要不這樣吧,”她提議,“第一程我們先去英國,多叫些朋友熱鬧一點。第二程再去另外一個地方,就我們兩個人,可以安靜地玩。”
“這主意好!”萊婭相當贊同,“寒假足足一個多月呢,只在一個地方也太膩了。那就去兩個不同的國家,咱們什麼時候出發?明天?”
“明天還不行,”夏夏解釋:“我還剩最後一門期末考核沒完成,我儘快做完咱們就出發好不好?”
“好啊,這事又不著急。”
萊婭吃飽喝足,往沙發上一靠,“正好我也是第一次來香港,你呢就慢慢搞學習,我就負責享受,吃你做的蛋糕追愛看電視劇——哎對了,你還記得咱們之前打算通宵看的那部韓劇嗎?”
說的是當初因遲到沒考好,學習小組一行去公寓安慰她的那次。
夏夏當然記得。
“那劇居然都出第二部了!講的是男女主婚後的故事,他們還有兩個特別可愛的孩子。聽說比第一部還好看,誒這裡能收到泰國台嗎?”
萊婭越說越興奮,拿過遙控器摁開電視,“最近泰國正在播呢。”
“應該可以的。”雖說電視很少打開,不過當初安裝時師傅說了,國際頻道都可以看。夏夏說:“多換幾個頻道試試。”
“還真有!”萊婭才換了兩個頻道就到了泰國台。一看上面還在播新聞,她啊了聲,這才想起中國和泰國有時差。
“不過也快了,新聞播完就播劇了。”她又坐回地毯上,叉起一個咖喱魚蛋慢悠悠地嚼著,“夏,咱明天吃什麼呀?”
假期最幸福的煩惱。
夏夏抿了口奶茶,思考著:“香港好吃的可多了。你最想吃什麼?”
“我都想吃!”
萊婭歪在沙發上,支著腦袋跟夏夏商量:“咱們先去把最有名的都嘗一遍,比如炒蟹、雲吞面、烤乳豬還有菠蘿包!然後再去吃那些只有香港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吃的,就是那種七拐八繞才能找到的店。”
“好。”夏夏照此計劃著:“把香港好吃的全吃一遍,少說也得花上好幾天,那時就差不多可以出發去英國了。”
“行,就這麼辦。”
此時新聞畫面切換,萊婭下意識瞧了眼,下一秒就坐起來:“夏夏你快看!”
夏夏循聲看去,萊婭把電視聲音調大,“泰國新總理今天上任了!”
新聞畫面上,正是今天下午泰國新任總理宣誓就職,並對廣大民眾發表公開演說的場面。
地點就位於曼谷西北部的總理府。
熟悉的曼谷街道和泰國民眾劃過眼前,夏夏放下杯子。
“這麼大的新聞我居然現在才知道,而且……最後怎麼是他當選啊?”
夏夏看著新聞上正公開演講的男人——維披什,44歲,民主黨人,泰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總理。
“我一直以為會是那個衛生部長萊斯當選呢,沒想到竟然是他。”萊婭感嘆,“這政治選舉果然水深得很。夏,你知道這回泰國總理大選有多嚇人嗎?”
夏夏已經很久沒關注過泰國的事,搖了搖頭。
萊婭立刻給她解釋:“我也是從我爸和我爺爺那裡聽來的。聽說這次大選其實是一次重新選舉,上一任正式總理你還記得吧?”
“記得。”夏夏回憶著,“之前上課時候老師還講過,總理先生是金融商業起家,在經濟方面很有成就。”
“對對,就是他。”
萊婭說:“泰國總理四年一選,他任期快到的時候,就提前搞了選舉,結果成功連任。但沒多久,他就被指控用金錢操控選民,被硬拉下馬,這才有了重新選舉。”
“這位舊總理雖然下來了,但又推了他在黨內的心腹,也就是愛泰黨副主席坎帕納參加新選舉。”
萊婭絞盡腦汁地回憶,“我還記得當時的總理候選人里,就數這個坎帕納和衛生部長萊斯最扎眼了。”
“萊斯是人民力量黨的,我爺爺說,這個黨派個個都是人精,發展得可快了。兩邊支持率一直你追我趕,直到有一次才終於拉開差距。”
“不過這裡我記不清了,”萊婭撓撓頭,“好像是因為……坎帕納做了一次公開演講。”
“說是一旦他選舉成功,當上總理后就會跟美國中情局合作,好像是要合力打擊毒品犯罪和恐怖勢力?反正就是會讓泰國成為真正的無毒國。這個演講一出,他的支持率直接蓋過了萊斯。但你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嗎?”
萊婭湊近,像講鬼故事一樣壓低聲音:“沒出兩天這個坎帕納就死了!”
夏夏驚訝:“怎麼會這麼巧?”
“對啊,世界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新聞上說坎帕納是死於心臟病突發,這還算說得過去。但詭異的是,他家前一天晚上還在給小兒子過生日,第二天他妻子、孩子、父母就全部死於飛機爆炸!這難道也是巧合?”
見夏夏聽得認真極了,萊婭開始掰著指頭分析。
“他這一死,萊斯的支持率就直線上升,我以為肯定是他上任了。結果你看,最後上任的居然是個之前都沒聽說過的人!”
夏夏看著電視上的新總理,思索幾秒說:“我記得……民主黨也是泰國數一數二的大黨派,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萊婭篤定地搖頭。
“肯定不是因為這個。我爸說了,泰國民主黨也就是歷史久了點,實際上在國會裡席位一直很少,根本說不上什麼話。論財力,民主黨比不過坎帕納的愛泰黨。論政治人脈,更比不過萊斯的人民力量黨。”
分析到這兒,萊婭就覺得更奇怪了:“你說這個維披什到底用了什麼法子,前期不聲不響,最後竟然擊敗萊斯,直接彎道超車了?”
兩個不懂政局的女孩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都沒分析出個所以然來。
而電視上的新聞自然也不會給出真正幕後答案。
只思考了一小會兒,萊婭就覺得腦袋疼,她直接放棄地往後一仰:“算了,又不是我選總理。”
眼看著新聞結束,她拉著夏夏一起窩到沙發上,把毯子往兩人身上一蓋,進入追劇狀態。
新聞結束后是廣告時間。
此刻,連廣告都換成了新總理及其黨派的歷史政績,看得萊婭連連咂舌,“連我這種跟選舉不沾邊的都覺得可惜,估計那萊斯部長更要氣炸了。”
*
同一時間,印度孟買。
全球最忙碌的國際機場里,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打著電話氣沖沖地走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助理大氣都不敢出,忙上前打開後座車門,又半秒不敢耽誤地坐上副駕駛,戰戰兢兢地看了眼後視鏡,等待指令。
四個小時的飛行,男人西裝邊緣褶皺,絲毫不似平時出現在電視上那般沉著得體。
此人正是選舉落敗后,直接從曼谷飛來孟買的泰國衛生部長——萊斯。
萊斯掛斷電話,煩躁地扯了把領帶:“去坦陀廟!”
“好的。”助理忙翻譯給司機。
車子一腳油門從機場開出,徑直駛向孟買南部市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