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密支那武裝基地。
外面響起兩聲敲門聲,下一秒門就從裡面打開。亞羅剛要開口,見周寅坤正在通電話,他又咽回去,安靜地跟進來。
“抱歉坤哥。”電話那頭布魯諾說:“瞄準的時候,我發現窗邊影子有點不太對勁,又聽到樓上有異響,是衣服蹭在欄杆上的聲音。我跳窗后發現果然有人埋伏。中國警察應該是早有防備,甚至還想反向抓捕。所以我臨時放棄狙擊任務,但我會再找機會。”
“不用。”電話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周寅坤點了根煙,“你回趟清水河基地。”
“好的。”
電話掛斷,周寅坤把電話往桌上一扔,觸到了筆記本,屏幕瞬時亮起。
亞羅上前彙報:“坤哥,剛凱文的電話打到我這裡,他說昨夜查猜和卡爾在阿富汗遭到美軍襲擊,雙方開了火,到現在還沒停。而俄羅斯和美國也相繼在機場,還有所有國際港口部署了警力,我們的人暫時都被困在了原地,無法隨意走動。”
說到這裡,亞羅頓了頓:“警方應該是知道了我們的計劃和人手部署。”
男人看向電腦上向衡予的照片,“有意思。”
亞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微微皺眉。難道布魯諾的暗殺沒有成功?他看向周寅坤:“坤哥,是否現在離開?”
即便亞羅不提醒,眼下的局勢也很明顯了。
各國警方如此迅速地同時做出回應,不可能是巧合,是那位中國禁毒局局長在以眼還眼。一旦其他人被牽制住,坤哥如今所在之處就會成為孤島。而警方的下一步,必然是圍攻這裡。
離開。
周寅坤抬眸,看向漆黑的電視屏幕。那上面正映出卧室的門。
亞羅的視線始終追隨著,自然也看得清楚。
外面形勢拉鋸焦灼,卧室里的人卻安然睡著。儘管周寅坤從未明言,但亞羅知道,坤哥不願丟下卧室里的人,哪怕只是短暫分開。
可卧室里那個周夏夏,有著最柔弱的外表,又有著最冷硬的心。
她根本就不會領情。
即便這樣,坤哥都不殺她。如果不是野人山裡那對老夫婦向警方透露線索,打亂了原本的計劃,坤哥是打算帶著周夏夏去國外做手術,在取出定位器之後,仍會繼續跟她生活在一起。
說實話,亞羅不懂。
不懂像周寅坤這樣要什麼有什麼的男人,為什麼非抓著一個女孩不放。
下一秒,煙頭杵滅的聲音傳來,周寅坤起身朝著卧室走去。門一打開,便聞到了淡淡的甜香味。
房間里拉著窗帘,光線昏暗。
女孩側躺在床上,胸前抱著被子,遮住了半張臉。走近后發現,她眼睛周圍微微紅腫,不用猜都知道,是睡前為那對死了的老兩口哭過。
男人看著她。周夏夏的眼淚就是這麼不值錢,可以為外人流無數次。
他俯身剛想觸碰她的臉蛋,卻沒想手一靠近,女孩就驚醒了。她雙眸還紅著,手裡下意識抓緊了被子。
周寅坤直起身來,“起來,穿外套。”
夏夏不知他又要做什麼,剛把衣服穿好,手就被他握住了。
男人灼熱的大手將她微涼的手整個包裹住,牽著她出了房間,下了外面的樓梯,最終到了一處地下房間。
裡面沒有窗戶。
夏夏心頭一驚,下意識想從他手裡掙脫出來。但周寅坤握得很緊,還把她摁在床邊坐下。然後,他單膝蹲在她面前。
“不是要囚禁你。”
他兩手放在她身體兩側,“門不會鎖。這裡有水有電,有浴室有廚房,可以滿足一切生活需求。而且很安全,門你從裡面鎖住,外面就打不開。即便上面炸成灰了,這裡也不會有事。”
夏夏皺眉,不解地看著他。
周寅坤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指腹摩挲著女孩腕上的佛珠,“我一個月後來接你,你乖乖在這兒等我好不好?”
聽見這話,夏夏怔了下。沒理解錯的話,他是要把她獨自放在這裡然後離開?
男人在她眸中捕捉到了轉瞬即逝的欣喜,那是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下意識反應。他眸色微沉,等著她的回答。
可夏夏遲遲沒有說話。
周寅坤看著她:“周夏夏,只要你說好,我就相信。”
夏夏看著他。
周寅坤要她親口承諾會等他,那也意味著要她承認自己還想見到他。這種話,夏夏說不出口。
或許她也可以先假意答應搪塞過去,可是……這會不會是個陷阱?一旦她說出那個“好”字,換來的只會是更加無休止的糾纏。
她沉默著,猶豫著。
落在男人眼裡,是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拒絕。
她每沉默一秒,周寅坤的怒火就上升一截。
胸腔愈發劇烈地灼燒著,他耐著性子說:“只要你說等我,你以前做的一切,現在隱瞞的一切,都可以不計較了。”
“只要你開口,”他握著她的手,“我就徹底原諒你,說到做到。”
可回應他的,仍是沉默。
房間變得極度安靜壓抑,周寅坤手臂青筋迸起,他直直地盯著她半晌,始終沒有等來那個“好”字。
男人氣笑了。
“行吧,周夏夏。”他鬆開她的手,站起來居高臨下道:“你贏了。從現在起你自由了。”
夏夏倏地抬頭,神情有些不可置信。那樣子,一如初見時那般可愛漂亮。
周寅坤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那肌膚白嫩細膩。他說:“路是你自己選的,千萬別後悔。”
門,打開又關上。
周寅坤出來,理了理袖口:“全員就地隱蔽,基地啟動防護裝置。”
亞羅應聲:“好的。”
男人側過頭來:“你留下守著。”
至於守誰,亞羅心裡清楚。他先是點頭,又看了眼沒有上鎖的門,遲疑道:“坤哥,如果周夏夏要自行離開,是否攔住?”
“不用。”男人云淡風輕,“她去哪我都找得著。叫你留下,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還有其他重要任務,這出乎亞羅的意料。
周寅坤不咸不淡,“重要的事還是得交給你才能放心。”
聞言少年微怔。男人好笑地揉了把亞羅的頭,順勢捏住他的後頸對上那雙棕藍色眼睛:“畢竟所有人里,我最信你。”
亞羅心頭一震,眸中瞬時閃過興奮的光。
*
太陽漸漸升起。
周遭公路被封,山下安靜極了。數輛警用防地雷反伏擊車呈包圍狀停在山下。
指揮車上,負責通訊工作的警員,再一次檢查了本次行動中統一使用的國際警用通訊設備。然後,他打開中方警察的單獨頻道:“指揮台呼叫,收到請回答。”
頻道立刻傳來回復:“收到。”
“請各位再次確認電磁屏蔽器是否正確安裝,注意嚴密包裹單兵電台,不要留絲毫縫隙。”
“收到。”
為避免上山作戰被屏蔽信號,國內連夜調來了一批電磁屏蔽器,其原理類似於“法拉第籠”,運用到單兵電台後,將有效避免行動過程中信號被干擾或屏蔽。
“向局,行動組所有人員已全部待命。”
向衡予看著屏幕上出現了不同顏色的定位信號。不同顏色代表不同國家警方,她點頭,此時還在中方專用頻道。
“各位注意,本次的山上抓捕行動主力是利劍特警隊和野狼特種隊,分別由王長斌和楊正濤帶隊。剩餘特警將在山下配合外圍攔截,分別由秦朝明和何峰帶隊。”
“收到!”
“另外,”向衡予說:“周寅坤身邊有個女孩叫周夏夏,是定位器攜帶者,需要一併把她解救出來。”
在危險抓捕行動中,每多一個任務就等於多一份危險。
“需要向各位解釋的是,周夏夏目前是泰國國籍,並非我國公民。但她是為警方提供周寅坤定位,側面促成此次行動的重要情報人。中方有責任保證她的安全。”
所有人迅速回答:“明白!”
“好。”向衡予不多廢話:“是否還有其他問題?”
耳機里沉默幾秒,響起一道聲音:“向局長,我是許嘉偉。我申請參與上山抓捕行動。”
許嘉偉被安排在外圍參與攔截任務,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不應有臨時變動。
但許嘉偉解釋:“一旦周寅坤察覺警方想要同時營救周夏夏,在窮途末路時極有可能將夏夏當做人質,如遇談判交涉的情況,或許我能應對。”
在場所有人中,許嘉偉是唯一一個跟周寅坤正面打過交道,清楚他做事風格的人。
“同意。”向衡予說,“你跟隨野狼支隊,聽從隊長楊正濤指揮。”
話音落下,沒再有人提出其他問題。
向衡予最後強調:“諸位,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五國聯合行動,時間緊湊,中間沒有任何磨合。行動過程中若有任何意外情況,首要保護好自己和隊友。”
說完,她打開聯合行動共用頻道,“各位注意,行動即將開始。為不打草驚蛇,密支那警方直升機將在外側包圍圈待命。我們會使用防屏蔽飛行器探查山上情況再——”
話沒說完,外面忽然傳來車輛發動聲,向衡予頓了下。此時,屏幕上數個橙色信號開始迅速移動。
“向局,美國警方先行朝山上出發了。”
監視器上的橙色信號速度極快,這一出發必然會被山上發現,向衡予皺眉下令:“抓捕隊出發!”
通訊頻道內一聲令下,所有在山腳待命的反伏擊車啟動,迅速跟上了前面美國警方的車。
車上,利劍和野狼隊員正再次確認槍支狀態,前方忽然“嘭”地一聲巨響,連地面都劇烈顫動,所有車輛猛地停下。
“什麼情況?”
前面駕駛位的警員說:“前面美方的車觸發了地雷裝置,車被炸翻了,裡面人應該沒事。但是這麼大的動靜,足夠說明警方上山了,可山上異常安靜。我視線範圍內沒有人和武器出現。”
“防雷車目標太大,我們視線也受阻。”王長斌請示:“申請下車兵分兩路,從不同方向隱蔽上山。”
“同意。”向衡予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