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時間已經不夠啦,我得快些離開。
”俊美異常的絕世妖人拗了拗指節,歪嘴斜笑道:“典衛大人,咱們的恩怨,這便做個了結罷?拖成了隔夜飯,滋味可就不美啦。
” 第百九六折、茯苓雪生,萬年松斸生並不以為自己屈居劣勢。
雖然那隻精巧的鏤球金叫子出乎意料,但他也不是全無準備。
越奔越近的甲鏗靴響戛然而止,伴隨著此起彼落的慘叫聲,從鳳居這廂看不見發生了什麼事,然而想也知道,定是鬼先生在沿途布下了機關,以防事迹敗露之際,必然會循聲趕至的大批甲士。
耿照與明棧雪是刻意避開守衛來此,故未遇上機關布置;此際便要示警,也已來不及了。
失卻皇后這名關鍵人質,鬼先生自非一無所獲。
較之龍皇祭殿內,以一記“寂滅刀”殺敗六名高手的異樣空靈,眼下的耿照明顯已不復那神而明之的詭異之境——這正符合鬼先生的推想:內力能通過種種奇遇提升,毀損的經脈亦可能一霎恢復,唯獨“境界”,決計不能說突破就突破。
世上無數高手,內外兼修、積累甚深,一生卻卡在這兩字上頭,嘗試過所有的可能,看似只隔一層薄薄窗紙,觸手可及,實際上卻如鴻溝,至死皆無由跨越。
耿照在祭殿內的表現太過驚人,回神前後的差異有若天地雲泥,鬼先生判斷他便有所悟,境界也遠遠說不上穩固,方才一輪交手,更加確定這點。
否則,只消施展寂滅刀訣的空靈異境,一刀便能收拾了自己,何苦以快打快,纏鬥不休? 而更好的是:為拯救胡彥之的性命,耿、明一一人耗費之甚,或許更甚於表面所見。
明棧雪竄入鳳居、忽施偷襲的那一擊,實已用盡其餘力,鬼先生始終防著她故意示弱,才會被輕易打飛。
由她撲救皇后的勉強與遲滯看來,她一一人俱都輸送了大量內息給胡彥之,再加上馬不停蹄,甫一結束便兼程趕來棲鳳館,鐵打的身子也禁受不住。
(小弟……為兄此番勝利,全是拜你所賜啊!)想著想著,忍不住嘴角微揚。
明棧雪看在眼裡,暗暗叫苦:“這廝雖是小聰明,畢竟看穿了這點。
”她與耿照為胡彥之重塑經脈,耗費不是一般的大,若未善加調養,日後功體不免留下隱患,況乎施展輕功、搾取餘力,再與強敵搏命廝殺? 為何會傻到耗費眞力救個不相王的人,還同那傻小子一路狂奔而來,投入如許不利之戰,明棧雪都想痛摑自己幾巴掌了,不由得微露苦笑。
誰想得到……偏偏在這種時候心軟啊! 為增加致勝的籌碼,她在打暈任宜紫的同時,也暗中觀察鬼先生的反應,可惜他早有提防,姣好如婦人女子的俊臉上一片淡漠,瞧不出絲毫起伏。
可惜方才與耿照交手的當兒,他沒一掌打死任宜紫,藉屍擾敵、乃至在戰鬥中取得優勢,本身就是巨大的破綻。
胤鏗沒有任何足以說服明棧雪的理由,須對任宜紫的生死如此上心。
,以他近乎純惡的促狹脾性,但教有一絲餘力,便忍不住要令他人痛苦,冷不防打死皇后之妹,教皇後娘娘心神崩潰,轉而怪罪起把人擲向鬼先生的耿照,毋寧更貼合他的喜好。
若換了明棧雪自己,就會這麼做。
當鬼先生選擇避過任宜紫時,其弱點已不言自明I儘管這似乎毫無道理。
莫非……央土任家早已同“姑射”或其背後的阻謀家聯手,身為狐異門的少主,胤鏗擔不起“濫殺盟友之女”的罪名? 明棧雪決定徹底利用這個令人欣喜的意外發現o104她伸出玉般瑩白的右掌,悄悄擱上任宜紫背心。
除擾亂鬼先生的思緒,萬一戰況對耿照不利,立時便能震斷少女心脈,然後隨意編個理由,將髒水往鬼先生身上潑——“典衛大人寧可不救娘娘,也要搶這物事……莫非已有了偷香竊玉的對象?” 鬼先生好整以暇地望著耿照手裡的瑪瑙小瓶,笑意輕佻,彷彿此際該擔心的並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眼神冰冷的黝黑少年。
“指望這種東西,難怪你落得這般下場。
”耿照輕描淡寫。
鬼先生面上青一陣白一陣,眼皮跳動,咬牙狠笑:“典衛大人好厲害的嘴皮! 卻不知手上功夫,還余幾成?“身形一晃,復揉而至,雙掌間虛影幢幢,驀地一臂自掌底穿出,耿照正與之飛快換招,這下雙手對三臂,怎算都少了一隻,勉力回臂相格,被撞得倒退一步,掌中小瓶衝天而起。
兩人連抬頭的餘裕也無,繼續推挪運化、肘抵臂格,於極狹的範圍內搶快,務求較對方先騰出手來,眨眼間已換過土余招,直到瑪瑙小瓶“咻”的一聲,重又墜入臂圍,雙方堪堪借力兩分,旋即揮掌拍至,“啪!”兩隻右掌將小瓶夾在當中,極冷與極熱兩股勁力洶湧而出,焊然對撞?,要不多時,掌隙間飄出一縷輕煙,鬼先生心念微動:“……不好!”然而碧火眞氣如排山倒海而來,豈能說撤便撤?把心一橫,蛻生天覆功加倍催發,噼啪一陣細碎裂響,白霜瞬間爬滿他雙肘以下,一路沿著掌抵漫向耿照的兩條手臂。
儘管有鼎天劍脈調節輸出,輔以“蝸角極爭”的心法一分而二,邊抵擋寒氣入侵,一面持續於抵掌相接處較勁,但耿照畢竟虛耗太甚,片刻眞氣供需突然一弱,還來不及催發驪珠奇力補上,已被“思首玄功”鑽了空子,鬼先生把掌一揮,拍得耿照倒縱丈余,半空中雙臂一振,抖落滿地迸碎冰殼,透著淡淡青氣的雙掌才又恢復血色。
鬼先生低頭一瞧,掌中哪還有什麼瑪瑙瓶子,只餘一圈滑石粉似的碎礫白跡,在碧火、天覆兩大神功的極度交鋒下,連瑪瑙製成的瓶身都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況乎嬌貴的藥液? 他撫著王燥寒涼、更無半分濕潤液感的掌心,連心中最後一絲僥倖都已不復存在,怒極反笑:“……從頭到尾,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須知以耿照現而今的狀況,要徒手毀去瑪瑙水精這等硬石,殊為不易,但合兩人之力,佐以兩大神功水火寒熱的殊異質性,珍貴希罕的精鍊“牽腸絲”終成泡影,便是鬼先生能安然離開,以他與祭血魔君如今之交惡,想再入手,只怕難如登天。
耿照聳了聳肩。
“當除即除,是我近期的人生體悟。
你也一樣。
J鬼先生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天啊,你總是這麼有趣,愚蠹盲目到了令人生氣的地步啊!你我之間的優劣形勢已然逆轉,難道你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幺?“呼的一聲單掌劈去,摒除花巧,純以力量決勝。
耿照也跟著-掌拍出,“砰”的一聲,被震退了小半步,面色微微脹紅。
鬼先生不待他調勻眞氣,左掌挾寒氣再出,所經處無不凝氣成冰,散落一地霜華。
耿照硬著頭皮再接一掌,連退了三步,面色由白而青、由青而赤,連變幾度,這才恢復如常。
以他-一人雙雙提升后的內力修為,斷不致有如許巨大的差異,耿照所服的血紹撕精元,加上鼎天劍脈與化驪珠補強,比之蛻生天覆功猶有過之;然而,在內息尙未調復的情況下,耿照持續調用眞力,兼且於過招時承受異種眞氣之衝擊,等於在傷體上接連落刀,不僅創傷加劇,甚至可能造成永久性的傷害,縱使事後調補,也難恢復至全盛時。
鬼先生在與他對掌以致毀去“牽腸絲”之際,終於確定了這點,把握機會加緊搶攻,連一絲喘息的機會也不予對手,待出第三掌時,雖仍是單臂,耿照已不得不用雙手來接,一接即退,高下立判,半點也僥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