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承受視線,步履堅定,走過染紅霞身畔時,略一點頭,權作示意。
見染紅霞起身咬牙:“胡大爺!我同你一起……”不禁失笑,低聲道:“二掌院,這樣鬧彆扭好嗎?我很篤定,妳還沒出冷爐谷就要后侮了。
人生苦短,別把大好年華,浪費於無益之處。
”沒等她說話,繼續朝出口邁步。
染紅霞雙頰緋紅,咬了咬嘴唇,本欲跺腳,忽覺此舉幼稚,羞惱更甚,卻不知該向誰發去。
明棧雪離她最近,掩著胸前衣衫破口,笑吟吟起身,本要勸解幾句留下人來,見染紅霞眸光倏冷,心知有異,柳眉一挑,便未說話。
染紅霞冷冷望著她,想起愛郎口稱這名女子“重逾生命”,以其出身和妖嬈狐媚,說不定有什麼苟且,心底一片冰涼;嬌軀微晃,竟有些站立不穩,橫里一條藕臂攙來,卻是雪艷青。
雪艷青本不擅言辭,然二姝皆是身材高眺,四目平望,相互扶持的心意毋須言語,亦能交通。
明棧雪見她目光投來,無比沉凝,嫣然笑道:“看來我是不受待見,也該有自知之明,莫招惹主人為好。
師姐,有空我再來找妳敘舊,就此別過。
”裊裊轉身,也隨胤家兄弟之後,離開了祭殿。
蚳狩雲並非不攔,而是盱衡形勢,知此間利害,俱繫於耿照一身。
以他顯現的武功,若公然與明棧雪反臉,逼他選邊站隊,於天羅香毫無益處;若被明棧雪鑽了空子、倒打一耙,偷雞不著蝕把米,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耿照立於祭壇上,一直目送老胡身影沒入洞口幽翳,才回過神,發現下層的鐵衛七座,不見了天裂、幽凝兩把刀,聶冥途與祭血魔君也消失無蹤。
原來他二人較旁人恢復更快,趁耿照鬼先生僵持,各取一刀逃離現場,黒蜘蛛認刀不認人,既見鐵衛號記,便領出了禁道,此際已追之不及。
眾人目光集中到耿照身上。
他另有心思,還有事趕著去辦,實不想蹚七玄這灘渾水,本欲開口,忽聽紙狩雲道:“誠如胤家小子言,諸位現在我冷爐谷中,所持聖器,正是進出禁道的鎖鑰,無論老身欲留諸位下來,抑或諸位攜聖器自去,這事將來都沒完沒了,總不是個頭。
” 薛百滕雖受重創,神智未失,蹙眉啞道:“蛾狩雲,妳這是打算殺人滅口的意思么?” “若無良策,終免不了衝突流血。
我天羅香的門戶安全、道宗聖器之歸屬……總得有個交代。
”姥姥正色道:“胤家小子縱有千般不是,倒留了個解決的法子。
若七玄結成同盟,推舉出一名合適的盟主,妥善分配聖器,保證冷爐谷出入安全,祭殿屬同盟共有,排紛止爭,豈不甚好?” 薛百膳不贊成同盟,蓋因鬼先生狼子野心,聽任調遣,不啻與虎謀皮。
但,此際龍皇祭殿、聖器、冷爐禁道……諸般秘密一一揭露,其中關連千絲萬縷,無法粗暴斬斷,若無一名眾人服氣的上位者統籌領導,怕天羅香頭一個便要發難,以保門戶綏靖。
結盟奪帥,本是紛擾的源頭,但經鬼先生這麼一攪,意外拱出了個沒有包祗、誰都毋須擔心其背後有勢力操弄,無論武力或貢獻,都堪稱適任的盟主人選;若無此人,爭端立時爆發,有多少人能活過今夜,尙未可知,怎能說不是天意? 老人遙望另一側,但見漱玉節裊娜起身,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兩位長老所言極是。
妾身願代帝窟五島,推舉耿少俠擔任盟主。
”她老謀深算,略微一想,即知眼下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索性搶了頭籌,欲占推舉之功。
符赤錦腹中暗笑:“騷狐狸怕已開始盤算,要如何把漱瓊飛那個腦殘,推上盟主夫人寶座啦!耿郎啊耿郎,你眞是好可憐哪。
”看了小師父一眼。
紫靈眼精神略復,淡然微笑:“妳拿主意罷,我不懂這些的。
”又將視線投向空空如也的出口,彷佛有人帶著她的心思,一齊走出了祭殿。
“游屍門附議。
”符赤錦心中嘆了口氣,祈禱胡大爺別像看起來的那樣花心不正經,朗聲介面。
媚兒這才會過意來,開心得不得了,簡直像自己當了盟主似的,只差沒手舞足蹈,轉念一想:“不對,雖說本座以男兒身示人,但小和尙一句也沒提到我,好沒良心。
以為我很希罕么?哼!”王咳兩聲,裝模作樣道:“本座代表集惡道,原則贊成。
盟主嘛,應當展現誠意,一一拜訪我等七玄首腦,探問輿情……嘻……才有個做頭兒的樣子,咳咳。
”想起今夜小和尙敲門進房的模樣,雪膩的腿心裡已濕得一塌糊塗,須得並緊大腿才不致出醜。
眼見各派心念一同,均無異議,蚳狩雲不顧塔上少年面露為難,以眼色示意雪艷青,領眾人齊齊拜倒,朗聲道:“我等道宗七玄,拜見盟主!” (第三土七卷完) 卷卅八:狡狐絕計簡介:’的一聲,明棧雪解開胸口繫結,綴著紅綠花的米色緞裙應聲滑落,上身的蛋青色紗襦大敞著,耿照發現她連抹胸也沒穿,雪肌在晃搖的豆焰中看來,帶著一抹月華幽蒼,起伏的光影映出絲滑般的結實肌束。
“乖乖的,別驚動了隔壁……”女郎膝掌交錯,白皙的胴體爬出絲緞衣甬,如一頭優雅的雪豹,由榻尾款擺而近。
“壞蛋!想我不?” 第百九二折、換骨脫胎,天蠶冰覆兄長踽踽行於甬道,胡彥之心中百感交集。
鶴著衣擇徒謹愼,並不隨便散葉開枝,他幼時在眞鵠山學藝,雖貴為掌教的親傳,卻無嫡系親厚的師兄弟照拂,常被成群結黨的他觀弟子欺侮,養成了胡大爺日後獨來獨往、好替人打抱不平的脾性,始終堅持與弱者站在一邊。
小胡彥之挨了揍,從不向牛鼻子師父告狀,反借故在外遊盪,往往要拖過齋堂結齋、乃至全觀熄滅燈燭之後,才悄悄溜回竹廬。
只是牛鼻子師父彷彿有天眼通天心通,明明平日也不怎麼管他,偏生這時,總會在房裡廳上持卷坐等,几上擱著清水棉巾跌打酒,一派悠閑自若。
鼻青臉腫的男童在窗外徘徊半晌,扔石砸牖、聲東擊西,裝過了貓嗚梟啼耗子娶親,都支不走身形微佝的高大道人,眼看是躲不過了,才死了心推門而入,頗有引頸就戮、慷慨赴義的氣魄。
“師父給你報仇,好不?” 牛鼻子師父蘸著跌打酒給他揉瘀,小胡彥之本想充好漢,撐不過三兩下,疼得咖哇亂叫,擠眉弄眼。
“別吧,挨揍夠丟人的了,怕別人不知道,專程到朝會上說幺?你也老大不小了,揪著一把鬍子打人家小道僮屁股,能看幺?小心給人逮著借口,把你從掌教的位子上攆下來,你臉皮厚倒是無所謂,我還想做人哪。
”男童撇了撇小嘴,一臉老氣橫秋,教人看了又氣又好笑。
初老的微拘道人點頭稱是,頗為受教的模樣。
“要是……他們改天又欺侮你,那該怎麼辦?” 男童露出“不是吧你”的表情,誇張地挑起眉毛。
“什麼改天?明天就來啦,你以為我每天日子怎麼過的?我一個小孩子容易嘛我。
還有,他們是幾個人揍我一個,不是欺負我,別仗著交情老,下回再亂說我跟你急啊,口無遮攔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