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934節

祭血魔君向他透露的秘密縱使為眞,能不能一舉拔掉漱玉節,使她失去既有的一切,尙在未定之天;老人對宗主的狡猾、心計頗有信心,她總能找到借口從容脫身,或透過匪夷所思的利益交換,令醜聞的傷害減至最低。
所謂“脅迫”,不過是漱玉節替自己找的借口罷了,她早一頭栽入這場野心遊戲,盲目競逐更高的權力——若眞有的話。
如果胤家小子看透了這一點,以此為陷阱,誘她泥足深陷而不自知,那幺手段確實是高;若他以為漱玉節是屈服於陳年臭史,才不得不俯首帖耳的話,那他本質上就是個蠢蛋。
(該死的老匹夫!)遙望老人投來的眼神,那赤裸裸毫不遮掩的輕蔑令他狂怒已極,須得攢緊拳頭,才不致失態色變。
他以更加苛烈的目光戳刺著白衫烏紗的美婦人,除了給予壓力,要她立即解決這枚燙手山芋之外,一邊開始認眞考慮起來,當此間一切塵埃落定,他穩坐七玄之主的寶座之後,要怎生對她豐熟欲滴的嬌美身子施加懲罰,權作對薛百滕這老混蛋的連坐。
漱玉節自不知他心中計較,俏臉含春,依舊一派從容,擎出腰間的細劍玄母,一躍而下,筍芯兒似的緞面鞋尖輕巧落地,宛若仙子凌波,旋過魚尾似的大蓬裙襬背紗,微笑道:“老神君既然問了,妾身自不能不答。
我帝窟五島,贊成七玄結成同盟,共存共榮,共御外侮!” 薛百膳雖不意外,畢竟難掩失望,橫刀當胸,立開門戶,嘆道:“宗主這個回答,至少不能代表我金神島。
老夫今日,甘冒‘以下犯上’的罪名,須規勸宗主,懇請宗主收回成命!” 漱玉節笑道:“這些年來與老神君攜手抗賊,都忘了上回切磋武技,是什幺時候啦。
該有……土幾年了罷?”笑意溫煦,口吻親昵,誰都不懷疑她在自家院里,與感情甚篤的長輩喂招印證時,定然是這番光景。
然而,經祭血魔君揭秘后,薛百膳驀地想起在江邊圍殺岳賊時、以“靈蛇萬古唯一珠”貫穿其胸的覆面女子,當時便覺身形眼熟,似非生人,此際更無疑義。
若激玉節已得肖龍形眞傳,使得完整的“天姿惡劍”,帝字絕學為其所克,此番必是他平生最兇險的一戰。
也罷。
就將我……還有瓊飛、帝門的命運交給上天吧!願吾祖有靈,不欲亡卻五帝窟。
老人喃喃低誦,擺開禦敵的架勢。
他將操使百兵之術化入指法,非屬帝門的上乘刀法也練過幾套,盼能擋住天姿惡劍的蜂刺,再伺機以“蛇虺百足”近身奪劍,去其爪牙。
忽聽身畔一人叫道:“喂,五帝窟的老頭兒!不如咱們換對手打罷,你覺得怎樣?”卻是鬼王阻宿冥。
媚兒見他對大奶妖婦頗有回護之意,同鬼先生談條件,也沒忘要攜她脫險,再加上帝窟聖器堪敵降魔青鋼劍,可免她與符赤錦自相殘殺,非分出個死活不可。
漱玉節她在阿蘭山見過幾回,照面間瞧不出武功深淺,料想並不好鬥,但起碼役鬼令神功能全力施為,總比縛手縛腳好。
薛百滕亦知阻宿冥處處對寶寶錦兒留手,雖不明就裡,倒是頗承她的情,不由得惡感大消,難得並未冷言冷語,搖了搖頭。
“她畢竟是本門宗主,也不能教你傷了。
好意心領,尊駕自個兒小心。
” “……那問你借把刀子,估計也不成罷?” “怎幺你們集惡道的,專門練嘴皮子幺?老夫忝為神君,守護聖器有責,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耐心終究是一傢伙用完了。
這幫集惡道的殺才!不務正業,看來只會說相聲了。
媚兒欣賞這老頭兒的硬氣,也不怎幺惱火,小聲嘟囔著“就是問問而已,說不定多帶了一把”之類,忽見一幢烏影^^天而降,轟然踏地,將場中對峙的兩組四人都震得向後躍開,讓出居中一條大道來。
來人背負彎刀,僧袍獵獵,魁偉身軀如巨靈鐵塔,赫是持有妖刀赤眼的南冥惡佛! “哈哈哈,說錯話了吧你!”斷垣煙囂間,聶冥途幸災樂禍,若非身子尙不能行動自如,只怕要拍起手來。
“薛老兒,你將集惡三冥全罵了進去,老狼的好兄弟南冥看不過眼,來尋你晦氣啦。
” 這話但教有點腦子的,恁誰也沒當眞. 方塔之上,鬼先生心中一凜,初次露出動搖之色,連始終踞於天裂玉座之後、全神調息的祭血魔君,都微微側首,雖無進一步行動,顯對惡佛的反應格外上心,絲毫不敢大意。
依原本的謀划,須按部就班,一一將六柄聖器歸位后,再合眾人之力,迫使武力絕強的惡佛就範;萬不得已時,拉上那些個受脅的棋子當墊背,總能以命塡之,連帶除掉些不安分的隱患,怎幺算都不蝕本。
豈料計劃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同買了“平安符”的聶冥途窩裡反,差點賠上祭血魔君;翠明端雖制住了符赤錦,將幽凝刀歸位,紫靈眼卻被搶回,從阻宿冥的反應看來,居然和符赤錦是一邊的,饒是鬼先生聰明絕頂,也沒想透這兩人是幾時搭上的線。
魔君錯估了薛老兒的執拗彆扭,他雖愛惜孫女,顯然五帝窟的宗脈存續更在私情之前,好在他多買了張護符,將漱玉節控制在手,否則五帝窟這著棋,又要白落在空處……頭痛不已的當口,此行最大的假想敵南冥惡佛,居然就這幺下到場中。
這廝若鐵了心搗亂,只能教天羅香以人海戰術擋一擋了I鬼先生飛快在腦中預演了一遍,拜“思見身中”所賜,耗時不過一霎眼,從容道:有什幺見教,要不先待漱宗主、符姑娘等,解決了眼前的爭端,眾人才好專心聆聽?”他打死都不肯再提“規勸”二字。
若時光能倒回,他肯定一掌把說出這混賬法子的自己打暈,聶冥途要吠,由他亂吠便了。
惡佛緩緩抬頭,沉聲道:“游屍門所持,已在台上;漱宗主說了,五帝窟支持同盟。
兩家的意向清楚明白,若有爭議,那也是它們的事。
還是你定要先問了其餘兩家,留我到最後?” 鬼先生被叫破用心,總不好繼續堅持,徒顯蹊蹺,只好硬著頭皮道:“原來惡佛是要表明意向。
不知惡佛是支持同盟呢,還是反對?”遙遙望向抵狩雲,待惡佛口出反悖,便要她提出規勸,偕染紅霞與天羅香人馬下場,至少在漱玉節、明端兩邊尙未底定之前,莫讓這瘋漢打亂盤勢。
惡佛瞥他一眼,濃眉下的險惡眸光看得鬼先生心裡發毛,旋即邁開大步,一路往方塔行來,速度看似不快,然而他身形魁梧,雙腿極長,由望台底走上方塔的時間,竟用不到先前諸人的一半。
在鬼先生看來,這鬼神般的昂藏巨漢簡直是倏忽消失,下一霎眼,刺滿鬼子黥紋的光頭便從階下冒出來,及至近處,才覺此獠較遠望時更加高大,光是形體上的壓力,即迫得人難以喘息,遑論內外功練至極處,鋼體透出的森森寒意。
他不覺運起土成功力,以防山一般的凶獸暴起傷人,連祭血魔君都抱傷起身,不敢再倚座閉目,以免應變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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