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祭血魔君認出是自己的葯,勃然大怒,身子微動,終究還是強自按捺,並未輕進。
他雖有必勝的把握,但異版《青狼訣》的復原能力似乎更甚既往,貿然上前,與這廝一拚身軀的強度,大違戰守之策,他畢竟身經百戰,斷不能如此無智,只將牙床咬得格格響,忖道:顧及‘權輿’,今日便教這廝橫屍此間,悔出牢籠!” 濃煙未散,驀地白霧中雄軀一晃,聶冥途果不肯靜待全復,搶先殺至。
這一竄是他唯一的機會,聶冥途一等腿傷復原,便即出手,其餘各處也顧不上了。
但此舉看似偷襲,實際並無偷襲的效果,誰都知道魔君佔盡優勢,以逸待勞即可,聶冥途卻是不得不來;只是這一下的速度卻遠超過眾人的意料,兩人相距足有三丈之遙,但白霜霜的葯氣卻彷佛一瞬間溢滿了三丈的距離,畚箕也似的掌爪劃開殘煙之時,爪尖已自魔君胸膛落下,速度之快,令全場不由側目,望台邊上的符赤錦忍不住掩口驚呼:…好快!” 祭血魔君斗篷一動,刀氣嗤嗤作響,青皮戟鬃的狼軀濺出漫天血點,卻已阻不住爪勢,雙掌穿出斗篷,硬格利爪。
先前聶冥途將他困戰階前,由於迫得極近,幾無轉圜,骨甲的銳長之處不好發揮,實際上兩人是以拳掌相格,狼首的手掌才遭屍毒侵蝕,焦爛如靡。
聶冥途早已算好距離,這一衝恰是骨甲得以盡展、魔君卻不得不以肉掌當之的範圍,拚著身受屍毒,也要以利爪毀去他一雙手掌,接下來的勝負,就是比誰的命更韌,誰的忍死本領高——!”狼首妖瞳圚瞠,呲牙揮爪,“錚”的I聲勁響,悍然揮落的骨甲竟被魔君雙拳架住,透過雲翻浪涌的白霧望去,只見魔君雙掌里分別抓了塊鑌鐵甲片似的物事,由拳面指縫間伸出三片鉤狀烏刃,刃口絞住堅逾金鐵的骨甲,居然絲毫無損,顯非凡鐵。
——掌心手甲鉤! 三乘論法會上,祭血魔君曾戴空林夜鬼的面具,以此兵與邵蘭生邵三爺的快劍一決,當時聶冥途人雖在阿蘭山,卻未於場邊觀視,亦不知魔君與“那人”之間的關係,沒能聯想在一塊兒。
此際偷襲不成,反陷險地,心知距離一旦拉開,教對方緩出手來,那銳薄刀氣專揀要害下手,沒準連青狼訣也扛不住,爪上加勁,不敢放鬆,空著的左手徑往魔君腰腹間搠去,欺他雙掌受制,欲捅他個肚破腸流! 咫尺之內,騰挪有限,祭血魔君雙掌運勁一推,身子后挪,仍是正面接了這一爪。
鋒銳的骨甲“綜!”撞上腹間,卻只進得分許,未如預料中穿腹而過。
聶冥途利爪一絞,喀喇喇地爆開大片釘鉚細環,心頭一凜:“……鎖子連環甲!”便只一阻,魔君已起腳激他膝腿,雙掌連消帶打,斗篷揚處刀氣亂飛。
狼首單爪的壓制力有限,正面爆出大蓬血霧,魁梧巨軀一晃,眨眼不在原處;一抹無形刃跡,颼地切開三丈來長的薄薄葯霧,由強而弱、由凝而消,及至聶冥途身前,才被他隨手揮開,眾人連他是什幺時候動身、如何回到原先駐足處的,都沒能看清,難怪以魔君刀勁凌厲,仍取不了他的性命,暗自咋舌:!怎能……怎能比無形刀氣快上這許多?” 聶冥途臂上、胸口多添新創,氣味刺鼻的煙氣縷縷不絕,但適才橫亘於兩人間的三丈葯煙已散,眾人終於看清聶1途的模樣:肌膚泛青,毛髮戟硬如豬鬃,腰部以上卻變化不多,除了骨節明顯變大外,連頭顏都像人多過像狼,與傳聞中的《青狼訣》形貌變化出入極大。
全場只有符赤錦與南冥惡佛露出詫色,巨靈鐵塔般的黥身惡漢雙手抱胸,濃眉一挑,銅鈴眼中錠出逼人精光;美艷嬌腴的白衣少婦更是顧不得旁人的眼光,上身傾出圍欄,飽滿巨碩的綿乳幾欲溢墜而出,連緊裹的交襟都快承托不住,失聲道:“怎……怎會如此?”身後蓑衣編笠、笠緣壓得極低的白額煞似恐她一下失足,趨近低問:“有什幺不對幺?” 這回聶冥途的變化卻是集中在下半身。
大腿肌肉暴脹,憑空增大了一倍不止,膝彎反折,足脛粗俗碗口,腳掌更是徹底化成獸足,爪帶尖鉤,每一枚都有人面子大小,趾掌下隱約踩著肉墊似的增生異物,無怪乎可以肉眼難追的速度,頃刻間倒退三丈遠,連無形刀氣亦追之不及。
這般上短下長、半人半獸壁壘分明的怪模樣,較之整個人化身為月下人狼,看來更加妖異而不協調。
符赤錦畢竟心靈慧巧,見機極快,駭異之餘,旋即會過意來:“是了,他能控制《青狼訣》獸化的部位,與惡佛交手時,為了應付惡佛強橫的臂力與拳掌,便將邪功運集於上半身;對上魔君占不了便宜,只好運於下身,欲攻他個出其不意,可惜還是打錯了算盤。
” 雖說如此,即使以她的眼光,亦知比起兩度搶攻、皆是功敗垂成的聶冥途,表現差強人意的,其實是祭血魔君。
細數他手中所有,無論獨步天下的“破魂血劍”,抑或飄忽難防的神秘刀氣,皆是致勝利器,況乎一一者結合,遠近皆無死角,卻仍拾奪不下一味仗著恢復異能的聶冥途,乃至掌心手甲鉤、鎖子連環甲……等諸般暗著,一一在聶冥途的攻勢下現形,只能說是把一場本該贏得漂亮的仗,硬生生打成了四六、乃至五五平波,令人好生失望。
連符赤錦都能看出,何況是祭血魔君自己?身材壯實的烏袍漢子冷哼一聲,單手伸進衣里一拽,將半截破碎的鎖子甲片扯落,連著手套一併握在掌里的手甲鉤,則棄於地面,活動頭頸,額前垂覆的烏巾雖掩去了面孔視線,卻掩不住周身透出的危險氣息。
捨棄半件鎖子連環甲,以及兩枚精鋼鑄就、刃長四寸的鉤爪,減輕的重量,已足以使他追上半狼的速度;卸甲除兵看似愚行,卻抵銷了聶冥途僅有的優勢。
聶冥途咧開血盆大口,獰笑道:“玩眞的啦,魔君?這要還輸了的話,就沒借口啦。
” 祭血魔君並未答腔,驀地身形微晃,殘煙旋攪,瞬息間已至狼首身前丈余,斗篷揚起,兩道無形刀氣交叉而出,封死了聶冥途竄伏閃避的空隙,跟著雙掌齊出,血一般的厚掌挾著嗆人腥風,轟向狼首! 聶冥途一聲暴喝,竟不閃避,並著手肘一格,嚓嚓兩聲銳響,刀氣僅在硬鬃戟出的臂上留下兩條淡細血痕,祭血魔君還來不及細辨其異,血手已印上他並起的肘盾。
豈料這居高臨下的一擊,只轟得聶冥途倒退一步,腳跟踩穩,便即不動;“破魂血劍”的腐屍烈毒,將他臂上刺蜻也似的厚硬鬃毛灼出焦濃惡臭,卻不能使他再退半步,忽爾一凜:!這也是青狼異訣的變化之一!” 須知毛髮不比身軀四肢,只有根部連著血肉,毒未侵入其中,便是燒掉再多也無甚影響。
聶冥途已使用過強化上下半身的狼形異變,分別增強了力量與速度,這回卻是將青狼魔功運至肌膚,不但使皮質厚硬如犀象,更生出粗硬如鋼針的大蓬毛髮,只為擋下一記“破魂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