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879節

“你怎會以為,自己贏了這局?” “就憑我這佛魔合一——”聶冥途笑容忽凝,清楚感覺到‘碎骨金輪’全集中到了右掌之上。
兩人單臂相交時,薜荔鬼手的威力穩穩壓倒了碎骨金輪,他自覺穩操勝券;但此際右掌承受的金輪之力徒地增強了一倍不止,薜荔鬼手逐漸難支,已呈潰象。
更恐怖的還在後頭。
惡佛原本分施於雙頭的碎骨掌勁集中至左臂,右手理當空空如也,然而聶冥途左手蚩魂爪上的壓力不減反增,竟比右手承接的碎骨掌勁更強,其力極剛、牢不可破,而無堅不能摧……聶冥途突然發現這股儘力異常熟悉,只是在自己手裡使將開來,遠不及這般驚心動魄——……不退金輪手!”面孔扭曲、冷汗涔涔的狼首尖叫,寒夜聽來宛若哀嚎。
“你、你……你使的是‘不退金輪手’!” 南冥惡佛猛然抬頭,濃眉之下精光暴綻,雙掌間的輪轉勁力再度攀升一倍,張口低喝道:“阿彌陀佛!”啪啪啪啪一陣炒豆裂響,伴隨著聶冥途的嘶聲慘叫,他兩條肌肉狂賁、比成年男子大腿還粗的暗青色手臂依然折成數段,節節對反,猶如扭曲的珊瑚枝;絞磨的勁力之強,將聶冥途整個人從雙掌間彈擠而出,如廻彈撞上三丈外的一株大樹,恰是狼首初初現身處。
‘啪’的一聲,也不知是骨斷或樹裂,聶冥途大半個背門嵌在樹王里,雙腿癱伸,胯間物事如軟蟲一般,早已不復雄風,肩臂間不住竄出葯氣濃烈的白煙,正是不世邪功《青狼訣》名震天下的復原奇能。
惡佛正欲跨出,腳下一軟,心知聶冥途爪毒厲害,只得就地盤膝,運功逼出體外,忽察覺一抹若有似無的氣機飛速掠近,霍然起身,提起右拳,大步流星地走向籠於裊裊白霧中的聶冥途。
——除惡務盡! 一抹黑影忽至樹王后冒出,揮掌如撥弦,嗤嗤幾聲銳響,無形劍氣在惡佛衣褲上削出幾條平滑切口、斬下無數粗細參差的枝椏,捲草帶葉,一路飆向符赤錦。
惡佛知其所以,點足飛退,大鵬鳥般落於艷麗的紅衣少婦身畔,揮袖擋下幾道薄銳氣勁,一把將符赤錦拽起。
來人立於聶冥途身後,單掌五指仍在不住彈動,劍氣縱橫,兩丈方圓不住有枝葉落下,砂石激起。
這意思已夠明白了:若再不走,我便殺了那名女子! 以惡佛此際毒患傷勢,莫說這等級數的高手,便來一窩土匪三腳貓,只消拖得片刻,毒液毒死了他,南冥惡佛當機立斷,低道:“……走!”挾著符赤錦揚長而去,眨眼即不見蹤影。
那人靜靜看著,窸窣一陣,緩步走出了暗影。
但見它身量不高,堪稱矮壯,雖披著一襲烏絨大氅,仍看得出肩寬膀闊肌肉結實,整個人精悍如一柄脫鞘霜刃,頭戴玄冠,額前烏綢垂面,正式血甲門主祭血魔君。
他瞥了樹后一眼,微微歪頭的動作似覺嫌惡,遠遠行至兩丈開外回頭駐足,專等聶冥途復原。
約莫盞茶工夫,嗆鼻的葯煙漸漸消淡,空氣中充斥著濃濃汗臭與受潮的狗毛氣味,聶冥途像泄了氣的皮球,又恢復成骨瘦如柴、全身白慘的模樣,扭曲變形的臂膀看起來正常多了,卻只有一條左臂勉強能動。
聶冥途將穿出右肘后的半截斷骨塞回肉里,竄起的葯煙掩去傷處血肉模糊,但收口癒合的速度已明顯慢了下來。
祭血魔君冷哼一聲:“亡命之徒,喏,拿去!”袍氅揚動,一隻小小的瓷瓶飛過去。
聶冥途信手掃落,並不領情,啞聲蔑笑:備了吃食,不勞你費心。
”奇銳奇堅的骨甲一劃,從樹后切下半截白生生的物事,擎在嘴邊嚼得汁血淋漓,卻是半截女人的小腿。
“你沒聽見胤家的說了,缺得一人,同盟便毋須再議?”祭血魔君的聲音聽得出他既不屑也不滿,赤裸裸地毫不掩飾。
“這桑木阻的使者一離無央寺,便遭你的毒手……看來,你是成心對著狐異門了,是不是?” 聶冥途嘶聲戾笑。
“這花娘不是桑木阻的,我認得桑木阻的婆娘。
此番前來,本想尋她晦氣,一報當日之仇,沒想到遇到一名西貝貨,我本欲快活夠了在問口供,料不到傢伙太過厲害,沒幾下變王死了她,兩頭落空。
” 他抬起青黃怪眼,笑得既囂狂又挑釁,彷彿此際半死不活的非是自己,而是救了他的祭血魔君。
“……不過,我敢問你打包票,這小花娘是天羅蚳狩雲的人,我逮著她的時候,那摸樣分明是在等人;而唯一在這停下的,除她之外,便只有天羅香啦。
你忒想拍胤家小子的馬屁,屁顛屁顛地給人抬轎去,也沒有想到人家布下天羅地網,專等你送上門去?” 本擬先聲奪人,唬他個出其不意,怎料到祭血魔君似不意外,冷哼到:“我管她是誰的人!你把自己個兒搞成這副熊樣,還好意思說嘴?我鑰匙你,有地洞都鑽了,好這般現眼!笑?有甚好笑的?” 聶冥途哈哈大笑。
“光是‘還活著’這一點,就值得大笑特笑。
”狼首呲牙咧嘴,意興遄飛,顯非耍嘴皮,真是由衷歡喜。
“我多活一天都是賺,白賺難道不開心么?況且南冥這回沒殺成本作,下回便換他倒霉啦,想到都爽啊! “倒是你。
你我非親非故,適才還鬥口一回,俗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別以為插手我便感謝你;老狼的閑事,你小子未必管的起。
識相的快滾,待本座起身,你想走就怕遲了。
” 祭血魔君掐死他的心都有,直想補一記‘破魂血劍’,免瞧這副嘴臉,偏偏此獠死不得,至少不能死於今日。
“聽好了:路上不管哪個,你都不許動手,包括你在內,所有人都得抵達祭殿,一個都不能缺——你以為我緣何救你?不知所謂!” 聶冥途三兩口啃出脛骨的輪廓,信手扔去,又截了條前臂來塞牙,一抹嘴上汁血。
“你個小傢伙想趁老狼窩囊,以為有便宜可撿,就錯到姥姥家了。
擇期不如撞日,先宰你罷,總不是殺之不盡的西貝貨。
” 祭血魔君單手負后,冷哼道:“講話這麼狂,不怕後悔么?你那條狗雞巴就算日日推血過宮,按我的吩咐導引通氣,也要三個月後才能與自身血脈融合;才過月余,你便忍不住了,萬一……沒有萬一,是肯定。
“待過得兩日,移植的縫合處肯定潰爛生膿,若不截下換條新的、讓你再規規矩矩登上三四個月,膿瘡蔓延到腿股時,下半身都得截掉。
但,無論是換條雞巴或截半身,還都得靠我。
現在,你要不在改改同我說話的口氣?” 聶冥途停下咀嚼,呆怔不過片刻,將肉臂一扔,飛也似地掠向前去,從草叢裡摸出那隻小瓷瓶——於視夜如白畫的‘照蜮狼眼’而言,要看清飛落的軌跡自是毫無困難——拔開瓶塞,果然透出的甘冽葯氣異常熟悉,正是曾服過的療傷聖葯,足可生肌肉骨,神妙難言,心中一凜,回頭道:……讓我賣胤小子平安符的那個?” “不是。
”祭血魔君哼道:“我只是受託操刀,替你換上那條雪獒的陽物。
這麼噁心無聊的要求,我一輩子都沒遇見過,世上怎會有你這般齷齪下流的東西?這條眼看要報廢了,下回給你換條馬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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