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849節

翠土九娘意氣上涌,不再沉吟,咬牙霍然抬頭,胸前沃乳受昂肩扳肩的大動作波及,晃起一片酥軟雪浪,令人目眩神馳。
“你說的‘備案’集合處,便在城外西郊的無央寺。
” “無央寺?”他蹙眉片刻,恍然擊掌:“你是說棄兒嶺的萬姓義莊再過去……那邊有片小屋撃叫什麼來著?” “叫萬安擎。
”4九娘低道,忽縮了縮雪頸。
明明廊外青天麗日,甚是暖和,屋裡卻彷佛刮過一陣習習阻風,須極力剋制,才不致抱胸環肩。
越浦城商業發達,地處要衝,繁華景況更勝平望,不僅城中寸土寸金,就連城郊鄉鎮亦都雞犬升天,凡是地主沒有不發財的;唯一的例外,便是西邊的棄兒嶺一帶,人稱“萬姓義莊”的大片無主墳冢。
此間歷有不祥之說,遠近各種傳言無不繪聲繪影,最為人知的,就是三土多年前天下將亂未亂,大批流離失所的饑民湧入東海,當中出了個煽動人的聚眾興亂,連越浦豪商組織的武裝衛隊亦不能擋。
眼看城池將陷,東海一道……不,該說天下漕運樞紐不免付之一炬,間接毀去已半死不活的央土經濟,剛被鎮東將軍獨孤執明尋回的庶長子獨孤弋,在他那籍籍無名的青衣智囊輔佐下,率領一支孤軍,擊潰了土倍之多的流民大隊,斬殺賊首,挽救了絕望的越浦城民。
日後獨孤弋北抗異族、西進央土,三川界內,堪稱是東洲大地上最有錢的這幫人,無不傾盡所有,無悔無怨地力挺獨孤弋,都是為了回報這段恩情。
而東軍強悍無比的後勤支援,正是獨孤閥最終掃平群雄、得以混一天下的重要關鍵。
三川地界河道交錯,越浦身為漕運樞紐,更是網路中最繁複密集之處,然而棄兒嶺卻是這片河間地里的異數,四周莫說河運渠道,連大點的水溝都不見一條,在倚賴水運的三川居民看來,此處直是看得到走不到,非五窮六絕、走投無路之人,等閑不考慮定居於此。
地緣如此特殊,當時流民軍盤據棄兒嶺,以水軍為主力的東海部隊鞭長莫及,登岸作戰又無優勢,被打得抱頭鼠竄。
而做為最後決戰的主戰場,棄兒嶺下掩埋之屍,以“萬姓”呼之,恐怕沒有絲毫勉強;附近常有人看到各種冤魂作祟的可怕景象,白馬王朝開國之初,遂發動豪商出錢,除了設置義莊幫忙窮苦人家的身後事,亦建了一座大乘佛寺辟邪鎮煞,超渡亡魂。
豈料寺廟才蓋到一半,便是拿出雙倍酬勞,也已找不到願意入駐施工的匠人,倍大的建物矗於鬼氣森森的荒嶺密林間,其後幾任撫司里,也有請來有道高僧嘗試駐錫傳道的,最後全都不了了之;盤據此間的,便只萬姓之鬼了,百姓遂管叫“無央寺”。
在深入至無央寺前,還有土九娘適才說的萬姓義莊及萬安撃等,那都是實際有人生活、日常進出的聚落,雖較越浦城外的鬼子鎮要更荒涼破落些,卻非人跡罕至之地。
鬼先生選在這裡,倒不失為一妙著。
可惜現在有冷爐谷,無央寺只能是七玄宗主的會合處,要不老胡藝高膽大,從來不怕鬼,預先潛入無央寺布置一番,這東道便易主兒了。
不過,毋須親歷鬼蜮,翠土九娘看來還是挺歡喜的,多數女人都怕鬼,無論會不會武功。
“你便到無央寺,又能如何?”土九娘似漫不經心,隨口問道。
“難不成一躍而出,再把你那套放下仇恨的說帖背誦一遍,教這幫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頭的邪魔外道放下屠刀,回家睡覺麼?” 想套大爺的話,你還早了一百年,小娘子。
老胡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副大義凜然:“那可不,就憑我一身正氣溢出肝膽,站將出去,估計能抵千言萬語,此時無聲勝有聲,大珠小珠落玉盤……” “……是直接開打的意思啊!”土九娘故作恍然,繼而嘖嘖有聲:“胡大爺忒能打,連七玄的首領都沒放眼裡。
以一敵七……不對,集惡道有三支、游屍門有三屍,算算胡大爺得一個打土一個。
豪氣啊!我都想敬胡爺一杯啦。
” “那可不!憑我一身正氣溢出肝膽———” “這就省了罷,胡爺。
”土九娘明知他有意促狹,仍不禁莞爾,這一笑心情好了不少,笑容比之前更溫婉動人,連胡彥之都直了眼。
“憑你的身分,露面只是討打而已;想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這幫魔頭,更是白費心機。
” “這就得靠你幫我了。
”胡彥之懶憊一笑,無賴至極。
“我?”土九娘噗哧一聲,眸中卻無笑意,只覺無聊。
“我一名棄婦,被主人一腳踢開,比洋娃娃、泥泥狗還不如,幫得了胡大爺?哈。
” 別這麼記仇了,棄婦。
“你能告訴我,他到底想王啥。
其實我一直弄不明白,有什麼法子可以混一七玄,還不怕死到一次搞定七個。
他手裡是有什麼畫片兒或親筆函之類,揭發他們男的全愛龍陽、女的都長鬍子,管教一個個都聽他發落麼?” 翠土九娘光想那畫面便忍俊不住。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鬼玩意!好不容易止住笑,心中忽有些異樣:怎同這人一塊兒,忒容易發笑?按了按發燙的桃靨,板起俏臉一本正經道:“少主說了,自古混一黑道,只有一法,便是比武奪帥!” 胡彥之目瞪口呆,片刻才捩了掮面頰,咕噥道:“你說我,他更能打啊!費了這麼大勁兒搞個大會,就為了要打倒所有與會之人,教他們甘心臣———”忽閉上嘴巴,抱胸凝眸,迸出沉思的銳芒。
———這事,連傻瓜都不會做。
鬼先生如此謀划,不會沒想過橫里殺出個武功更高的,端了個現成的七玄盟主走,為免替人做嫁衣,須有無論誰來、皆能全勝的把握。
他的武功是夠高了,但有遠高過漱玉節、鬼王阻宿冥這些人麼?兄長不過略勝自己一二籌,這點老胡還是頗有自知之明的。
他定安排了萬全之策,先讓邪派首腦們同意遊戲規則,而後又能自遊戲穩穩勝出;末了,還得教他們反悔不得,甘心奉他為主———絕了。
世上哪有這麼厲害的手段?說與旁人聽,怕要被譏為白日發夢。
“其實是有過這樣的先例,胡大爺沒準還見過。
”土九娘盈盈一笑,終於有重新掌握全場的感覺。
胡彥之劍眉微揚:“喔?是誰?”土九娘笑而不答,自顧自的說起鬼先生構想中的七玄大會該要如何進場、誰站哪廂,萬一誰到誰不到,又該如何……說到了頭,已是晌午,對面胡彥之面色鐵青,久久不語。
“……有這種物事?” “我說了,”土九娘微一聳肩,乳沃頸纖,風情萬種。
“沒準胡大爺見過。
” 他確實見過。
當日在流影城的“不覺雲上樓”,人與物,他兩樣都見過,只是從沒想過竟會是鬼先生的計畫藍圖。
撇開表演欲與惡作劇癖,他哥哥其實算是相當縝密而精細的阻謀家,在他人身上觀摩、乃至試驗積累至一定程度,才轉而運用於己身,的是他之作派。
“她……我是說娘……我母親她知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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