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828節

可……可惡! 耿照終於明白自己有多粗心。
他早該想到的。
為免“枯血照”滅絕生靈,建造這冷爐谷的先人才將牠養在酸泉之中,在無法蓄養生機的火山酸泉里,枯血照便只能靜靜沈睡……那層外殼並非煙絲水精,而是某種凝封之物。
將枯血照封住后浸入泉中,這是千年來牠未曾滅絕冷爐谷方圓數土裡生靈的唯一原因。
眼下後悔已來不及了。
脫出水精凝封的枯血照,攝食精血的力量更加霸道,攝食后堅逾金鐵的甲殼有如燒化的鐵汁,再繼續握持下去,恐怕不一會兒工夫便要燒融見骨;而耿照的體內諸元距離崩潰僅只一步,無法二度承受那樣劇烈的催鼓競賽,此消彼長,勝負已定。
更可怕的是:當他正苦苦堅持之際,枯血照那劍片般的長尾突然“格格格”地扭了過來,顫歐的尖端繞著他臍間轉,驪珠奇力離體的速度更快,瞬間令耿照產生抽腸之感,痛得雄軀劇顫,咬牙低咆。
然而枯血照似未饜足,劍尾如蟲足般格格亂扭一陣,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臍上寸許處,整截尾鋒幾乎沒入腹中! “……耿照!”蘇合熏失聲尖叫,強支身子奮力匍匐,發狂似的往池緣爬去。
耿照雙目圓瞠,一縷鮮血溢出嘴角。
還未反應過來,枯血照拔出血淋淋的銳尾,格格顫扭,“噗!”一聲刺入臍眼! (牠……牠想挖出化驪珠!〉耿照痛欲昏厥,體力精力隨重傷失血飛快流失,憑一股過人的囂悍狂氣撐持,右手一松左掌加勁,死命將照腹壓於壁間。
驀聽“喀喇”一聲,石造的池壁竟被他壓得裂陷龜裂,枯血照八足屈伸,令人牙酸背癢的格格細響,自是絲毫無損。
耿照低吼著挪動身體,與那條劇顫扭動的劍尾拉鋸,將之一分、一分地,從腹間硬生生拔了出來。
便非枯血照所為,這已是足以致命的重傷。
耿照心知今日無幸,註定要死在這裡了,無暇顧及其它,一心避免蘇合熏受害,以及該如何封住這頭怪物……若能閉起石門,那就好了。
水柵的縫隙牠鑽不出去,待酸泉重新注滿引道,除了我的屍體,枯血照再無攝食的來源,只能乖乖沈睡。
“蘇姑娘……”一瞥女郎爬至池畔,忍痛叫道:“快……快出去!關……關上石門……快!”蘇合熏神智清明,大聲道:“此法無用,我關不上閘門!枯血紹的甲殼刀槍不入、水火難侵,弱點在甲隙……你看牠腹胸之交,是不是有個拇指大小的菊形軟凹?”耿照唇面皆白,眼前金星亂舞,勉力訾目,果見牠腹間胸膈有個菊花似小小凹陷,約莫拇指大小。
他左手拇指奮力一摁,枯血照掙紮起來,反應遠較前度要激烈得多。
“接……接下來……怎辦?”“弄死牠!”蘇合熏咬牙切齒。
“那地方,叫”食照孔“!”耿照突然醒覺,拇指尖死命摁入,“波”的一聲甲裂指陷,戳出一個銅錢大小的圓孔來,漏出如熔金般的滾燙體液,滴在耿照腹間。
枯血照發出“嘰”的尖銳刺響,蛛爪亂扭一“陣,猛地甩起劍尾,胡亂往耿照胸膛一紮。
耿照避無可避,頓被洞穿右胸! 他幾乎失去意識,迷迷糊糊中只覺照腹上的戳孔洞飛快復原,原本銅錢大小的破孔縮如錢眼般;軟軟垂頸,赫見腹間傷處也正自收口,枯血照的滾燙汁液只燒穿衣布,卻被他的身體吸收,使傷口得以迅速痊癒……孔~”蘇合熏的聲音掠過腦海,耿照靈台倏清,剝的一聲,再度捏碎照腹軟凹,使勁掘開,不理血照掙扎,連劍尾都未拔出,張嘴湊近照腹,死命吸吮金汁! 燒融般的灼熱痛感一路從口腔、食道蔓延至腹中,耿照渾身劇顫,深知這是拯救周遭生靈的唯一機會,無論血照對自己造成何等傷害,決計不能鬆口。
也不知吞食了多久,神智漸復,掌中嘴下的血照不再灼熱,蟲殼也回復成最初黑黝的蜣螂模樣,八足僵直,如蛇一般亂扭的劍尾亦軟垂不動,末端還插在他胸膛里,不知怎的卻不如何疼痛。
他頭一歪,連著血照脫力倒於淺水,荷荷喘息。
恢復元氣的蘇合熏一躍而下,將他身子翻正,揪著劍尾隨手拔起,耿照低咆一聲,蹙眉道:“痛……很痛耶!”突然有點想笑,奮力睜眼、撐大瞳孔,死盯著她瞧,狼狽又怪異的模樣甚是滑稽。
蘇合熏檢查他胸前腹間的傷口復原情況,蹙眉道:“你瞧什麼?有什麼事這麼好笑?”耿照怡然道:“我每回死裡逃生,睜眼頭一個便是見到妳。
見妳便知自己還活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蘇合熏沒搭理他,翻翻他的眼瞼,又檢查了他的呼吸脈搏。
“你現在覺得怎樣?有沒什麼怪異的感覺?”“我覺得臉……很燙,全身……全身都在發熱,還有點……有點癢似的。
說不上來,總之是有點怪怪的。
我怎麼了?”蘇合熏沒介面,而是動手解他的衣服,將他剝得精光,跟著褪去衫裙,脫得一絲不掛,連每回解衣均不離身的那件紅繩黑肚兜也沒留下,赤裸著白皙修長的玲瓏嬌軀,趴在他身上。
與她細緻涼滑的肌膚一觸,耿照舒服得差點啤吟起來,周身火燙的不適感約略減輕。
“服照是有秘訣的。
”她鎮定地對他說,但耿照總覺她語聲里有一絲輕顫,不知為了什麼。
“紹汲取生機,土數年乃至百數年一孕,子嗣極少,生命力卻強。
對人來說照是大補,不能隨意服用,否則元陽強於身軀,是身子會先承受不住。
”這道理同碧火神功的心魔障差不多。
耿照忽然會意:為避免精元太強反而傷身,在身軀適應強大的精元之前,須不停將多餘的元氣排出,才能循序漸進,增補受益。
“最理想的情況,是一對照分別由一雙男女服下,以雙修之法,助彼此導出余元,幫助身體度過適應的階段。
然而,即使不懂雙修,兩人的身體同受一對照蟲增益,強度相當,只要持續交媾,效果也差不多。
”“喜欲夫人”薄雁君當年或即如是,耿照想。
她與出身捕照人團伙的少年分食,在血照劇烈改變身體時,靠激烈的交媾不住消耗溢出的精元,直到身軀能承受血照之力為止。
過去獨孤天威服食青照時,城中須多備處女,有謠言說城主漸失雄風,玩女人只是過過口手王癮罷了,便不再服照,想來也是這個緣故。
耿照心念一動。
這麼說來,是蘇姑娘要為我……“你吃的是枯血照,在你之前,從沒人吃過這麼厲害的照蟲,我不知道會怎樣。
”蘇合熏冷靜解釋道:“但你的身子似乎特別能適應枯血照的精華,像淋到血照體液便能使傷口癒合,過去我沒聽姥姥提起過。
也許你吃了不會有事。
“我沒跟著你吃血照,姥姥說,若是貿然交合,承受不住你的力量,我死了事小,沒人幫你收拾爆沖的精元,你最後仍難逃一死。
我不會讓你死的,這點也只能請你信我。
”耿照不知說什麼好。
過去,他可能會力勸蘇合熏守住清白,自己的問題自己承擔,但如今,若要於“死在這裡”或“奪走蘇合熏的貞操”之間做抉擇,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他不是不能死,然而死於此間,連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