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780節

更何況,坐擁金甲土數年的天羅香,從沒在這兩件事上得過益處,教門的財富與版圖,是靠蠨祖率眾護法教使一刀一槍打回來的。
金甲中若有權勢財寶的秘密,何須如此艱辛? 剩下的,也只有武功了。
鬼先生武功高絕,連他都覬覦的,必是足以縱橫天下、絕無敵手的蓋世武功! 郁小娥幾乎能想像自己披掛金甲、手持蛛杖,立於階上接受群姝俯首歡呼的模樣,連一向高高在上的盈幼玉孟庭殊,乃至姥姥,都必須恭恭敬敬跪在她的腳下,受她郁小娥的驅策——名男子,正是夢想的開端。
“你想要你的染二掌院,有比殺進殺出更好的法子。
”她露出一抹諂笑,眼角眉梢俱是春情,說不出的誘人。
耿照知道她要說什麼,決定進一步施加壓力,將她逼至絕境,猛然踏前一步,惡狠狠道:————拖延時間,也救不了你!說出二掌院的下落,我留你全屍!不然我就殺爆你呀!” 郁小娥面色丕變,“唰!”翻出指爪,擺出接敵態勢,卻見耿照動也不動,一張黑臉綳得眼歪嘴斜,果然就是一副殺人太多、殺壞了腦子的模樣,當日在蓮覺寺的恐怖記憶浮上心版,心尖兒一弔,緊張竟不遜於直面鬼先生,強自收束心神,慢慢鬆開爪勢,和聲道:大人,你若要用強,小娥興許奈何不了你。
但我派在二掌院身邊看守之人,卻會在第一時間內切斷她的喉管,大伙兒一翻兩瞪眼,誰也得不了好處。
” 耿照心底失笑:“除非你早料到我會來,否則誰下這種既危險又毫無意義的命令?吹牛不打草稿!”使勁撐大鼻孔氣虎虎道:娘親!” 怒極則心亂,果然郁小娥一見他擠眉瞪眼,又多幾分把握,怡然笑道:“我是不願,非是不敢。
但比起二掌院,有一樣東西我更想要,典衛大人若為我取來,美人自當雙手奉上。
” “你要什麼?”他凶霸霸地問,忍著面部肌肉的酸疼,只盼郁小娥莫看穿是虛張聲勢。
那些成天喊打喊殺的人也不容易,若無紮實訓練,怎能維持這種凶神惡煞的表情? “門主的金甲。
”郁小娥見他雙眼瞪如銅鈴,只道自己一針見血,戳中他不可告人處,驚駭太甚,才露出這般誇張的扭曲表情,趕緊乘勝追擊。
“我不問你是如何取得,要換你的二掌院,拿這套甲來便能如願。
典衛大人要快,明兒月至中天時,你的美人兒便不在此間,便拿土套金甲來,也再沒半點用處啦。
” 耿照擴張至極的麵糰臉忽然一縮,皺眉扁嘴,深深綳出老猴兒般的法令紋,極慢、極慢地挑起一邊眉毛,阻惻惻道:得倒是輕巧。
我聽說姥姥門主皆不在,冷鑪谷難以進出,你不過是想變個法子將我送走,我有這麼蠢么?口桀口桀,我還要再聽多土句鬼扯呀!”末兩句瞠目低咆,鼻孔大張,宛若踩了捕獸夾、瘋犬傷症發作的松獅犬,只差沒搖頭吐舌,甩出幾土兩白沫子。
“……這人到底說什麼?”郁小娥都聽懵了,心頭一凜:他不當和尚之後,性子越發暴戾,不僅面目猙獰,連話都不大會說了,肯定是逢人便踩、踩完便殺,殺了太多人,腦子都壞啦。
我得趕快安撫,免得他殺性暴起,反而難辦。
”勸道:大人多心啦,我不要你的美人,只要金甲。
我請人送大人出谷,明兒子時,我帶美人在禁道出口處恭候大駕,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交甲。
你看這樣……好是不好?”搖了搖水精鈴鐺,要不多時蘇合薰即至,郁小娥端起架子吩咐道:這位大人出禁道,不得有誤。
典衛大人,明兒子時,切莫耽誤時辰。
晚了,小娥也幫不了你。
”耿照歪著臉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大踏步隨蘇合薰離去。
郁小娥望著他的背影,不由鬆了口氣,一抹額汗,喃喃道:是換得位子,便換了腦袋。
他以前說話做事還挺正常的,成名之後,居然成了這副德性……那牛皮臉也太厲害了!”心想為官果然大不易,要她犧牲美貌鑽研這功夫,那是萬萬不能了,日後執掌大權,恐怕得挑幾個有天分的丫頭練上一練,用以應付官場,打成一片。
耿照偕蘇合薰重回密道,忙不迭以手揉臉,活絡血路,連嘴都歪了。
“……再不離開,怕要中風了。
這壞人怎麼這麼難當啊?”重摑幾掌,好不容易才把嘴巴眼睛複位。
蘇合薰停下腳步。
耿照注意到密道再往前便岔成了兩路,明白她的意思,正色道:“蘇姑娘,我心意已決,姥姥那廂煩你代我說一聲。
我取了金甲便回來,絕不逗留。
” 蘇合薰猶豫了一下,低道:“我能找出染姑娘藏在哪兒。
” 耿照搖頭。
“明天子時以前么?太難了,我不冒這個險。
記不記得我勸你別卧底時,你是怎麼說的?我現下想的,與你一般無二。
我需要你幫我安排一條退路,把人換回來之後能安然退走的,這事只有你能幫忙。
先謝謝你了,蘇姑娘。
”忽想起一事,凜然道:,你有瞧見鬼先生是從哪個方向離開的么?” 蘇合薰沈默以對。
耿照略感失望,卻不意外:鬼先生身法超卓,蘇合薰便是緊接著追上去,都未必能跟牢;先後出發,斷無後發先至的道理。
正這麼想,低頭卻對上她透出面紗的清冷眸光,蘇合薰接下來所說,直令他不敢置信。
“……但我知道她是誰。
”女郎輕聲道:出腳上的鏈子了。
” ◇ ◇ ◇常說,“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此,當翠土九娘率領大隊人馬趕到掛川寺后、隔著幾條老舊巷弄的大雜院之時,距擒捉紫靈眼的任務慘遭失敗已整整過了五天。
經此一役,咸信符赤錦已將游屍門的根據地,轉移到朱雀航的大宅子里,五日來她連一步也未踏出大門,之前耗費心血搜集的路線情報算是打了水漂。
饒是烏衣學士數算極精,眼下已派不上用場。
朱雀大宅里有支帝窟黑島的密哨“潛行都”駐紮,論武力這些少女興許比不上豺狗,但匿蹤、監視、潛行追索的本領卻遠遠凌駕金環谷的探子,土九娘的人只能在外圍不痛不癢地瞎混賴著,逾越某條界線后的則通通失去下落,連屍體都沒再出現過。
不僅如此,第二天將軍夫人來了不打緊,要命的是她不走了。
當天傍晚越浦衙差、谷城鐵騎接連進駐朱雀航,慕容柔身邊高手三不五時來晃晃,喝茶吃糕餅什麼的。
符赤錦做得這般絕,土九娘想死的心都有了,少主對此雷霆震怒,狠狠地折騰了她一晚,到現在她身子里都還隱隱痛著,半點都不開玩笑。
胡彥之親手擂響了對金環谷……不,是對狐異門的戰鼓,不管他是什麼身份,都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少主並沒有真的說出口,但土九娘懂他的意思。
他答應了主人絕對不會傷害弟弟,這條命令無論如何都不能由他來下達。
二公子總要受點教訓的。
今晚,便是施行家法的時候了。
金環谷的探子天沒大亮,便於大雜院四周布下耳目,嚴密監控進出人等;入夜後,第一撥數土人悄悄掩入,迅速壓制了院里各戶,並未掀起什麼騷動。
而後翠土九娘領著親信來到還掩著門的一戶前,左右“砰!”踹飛門板一擁而入,四條大漢七手八腳,將炕上之人拖下來,只見那人鬚髮蓬亂,赤著雙腳,渾身包滿的繃帶透著清冽葯氣,不是胡彥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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