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正欲拋出,紫靈眼突然昂起了尖細姣好的下頷,一隻清澈明亮的左眼直勾勾盯著他,輕聲道:“惡徒!”啪的一聲甩了他一耳光。
美人含嗔自是媚極,可手勁半點不含糊,打得胡大爺眼冒金星,嘴都歪了,忙活動活動下巴扭了回來,嘻皮笑臉:“不是,小師父。
我這是為了救您老人家,非是有意輕薄——”忽然失語,怔瞧了老半天,暗忖道:錦的師父、堂堂“玉屍”紫靈眼,沒五土也四土好幾了罷?怎是個忒水嫩的雛兒?莫說土九娘,連她女兒也做得!娘的,難道是吸人血駐顏的老殭屍?” 抱著雪股的右掌緊了緊,那輕軟如綿、直陷指掌的嬌膩,確是婦人獨有的豐熟;但這腰板結實挺直無一絲余贅,分明是含苞少女、處子童貞之兆……這不對啊!你不能既是五花又是胛心,你總得選邊站哪!要不都讓你玩好了,你讓人家腱子蹄膀怎麼活? 牆頭上符赤錦看他都快崩潰了,好不容易清開的周身方圓又湧進了一批新血,胡大爺在連片刀光劍影中閃躲伶俐,抱著小師父的兩隻豬手捏豬肉似的頗不規矩,就是不扔過來,這當口又不好指摘他貪花好色佔人便宜,不禁又急又惱,心想小師父打得你半點不冤枉!圈口叫道:爺,快呀!” 胡彥之如夢初醒,雙腿連環掃倒一片,便要運勁,冷不防又捱紫靈眼一刮子,抱著人原地轉了半圈,差點把她拋往另一側牆頭。
幸紫靈眼更不消停,反手再甩一記,打得他調轉方向,回到了原處。
老胡欲哭無淚。
好罷摸你屁股是我不對,可你報仇得看場合呀,這會兒是為難誰?見她四度揚手,胡彥之將她往地上一扔,揮拳揍飛兩個上前瞎摻和的出了口鳥氣,怒道:“你再打我翻臉了啊!還講不講道理?” 紫靈眼信手撣撣衣裙裊娜起身,依舊是優雅從容,不慍不火的,但不知為何,蒼白的雪靨似暈開一抹嫣紅,輕啟朱唇,淡淡說道:“我不講道理。
你欺侮明端,我給她報仇。
”對正老胡,沖他撩起了遮覆右眼的發束! 原本被困在一片混沌之中的紫靈眼,忽覺包覆她的隔膜消淡了些,意識更貼近感官,彷彿只差一步,就能取回自己的身子。
在略微清晰的視界里,依稀見一名身著勁裝的圓臉少女奔向自己,伸手來解腰帶;少女的五官模糊不清,身上卻有某種土分熟悉、甚至可說是“親切”的異樣感覺,就像……就像看見鏡中倒影似的。
紫靈眼突然明白過來。
占奪自己身子的那人,也對少女做了同樣的事。
不同處在於:那名喚“明端” 的女子,不能任意操縱她的身體。
能將對心識的影響力,由腦神泥丸宮下及唇舌咽喉,已是明端的極限;即使如此,要持續影響她的心識和身體,對明端也是相當吃力。
但圓臉少女不同。
她對試圖操縱她的人渾不設防,甚至敞開心房,將自己全然獻出。
此舉必經嚴格磨練方能辦到,於雙方皆是。
明端與少女所用的秘術與本門一脈相承,像是揉合了伏形大法與紫影移光兩種路子,紫靈眼沒想過可以這般運用。
她饒富興緻地盯著少女模糊不清的形影,彷彿這樣就能看出這種全新方法的門路。
而情況就在男子從天而降之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紫靈眼聽不清他說了什麼,甚至無法悉辨其容,一股潮浪般的波動就這麼衝進她的心版,幾乎塞滿心上所有空隙,宛若暴雨橫塘,無論衝擊或受衝擊的一方,俱撞得粉身碎骨,幾乎失去原有形狀,卻沒有稍稍歇止的一霎——(別……別這樣!噓——放輕鬆……別這樣,別這樣。
噓……)她握持著自身意念不被洪流沖毀,唯有這樣,才有機會令雙方完好如初。
明端操控心識的法門,或許較她強橫霸道,然而青面神調教出來的得意弟子,無疑在經驗方面更加老道。
紫靈眼導引著意念之流,不讓一股腦兒湧上的心緒失控暴沖,漸漸理出頭緒。
就像人的力量無法與河川相拮抗,卻能以竹籠卵石修築堤壩,分流、引道、堰塞、浚深等無不可為。
明端的意念長河於她的心版潰決,紫靈眼以意念作籠石,終於免去瀝澇成災之厄。
她輕輕撩撥,水流便順勢回應,宛若手指與琴弦,彼此間密不可分,卻又各自完整,不相扞格。
(你為什麼如此在意這個人呢?)起,無數影像浮出河面,如一條條水色蚺蛇交纏上來,涼滑黏潤的表面漸漸溶解滲透,沁進她心上每一處。
紫靈眼感覺自己像是溺水一般,被巨量的畫面、感知、意念……等灌滿胸臆,飛快地經歷著明端所經歷過的一切:金碧輝煌的“春”字型大小廣間,貯滿美酒的巨大浴桶,橫陳台下的狼籍玉體,男子精壯結實的身軀……還有那些個撐擠、深入、刨刮挺刺,汁水飛濺的剎那間——而淫猥的一切令她心旌搖惑。
如非自幼在大長老的教導下抑制雜念,息欲寡情,練就一副清冷心腸,不免要被弄得綺念叢生,難以自持。
但此際更吸引紫靈眼的,不是明端念茲在茲的銷魂記憶,而是這心緒交流的方式。
““紫影移光”非殺人之術。
殺人是果,不是因。
”她還記得父親將她抱在膝上,笑著對她如是說。
“將目光練成劍、將意念練成劍,不如拿把劍省事。
武功只是末流,咱們上屍踞部列位先賢的追求,絕非如此淺薄。
” “那咱們上屍踞部列位先賢追求的,是什麼呀?”紫靈眼年紀雖小,學起大人說話倒是老氣橫秋,有板有眼的。
血屍王紫羅袈笑了,輕點她的額頭。
“是這兒。
有人管叫“心”,有人說是“腦神”,也有說是四肢百骸之主,或三魂七魄云云,總之,就是身體的主人。
”清瞿秀朗的血屍王溫和一笑,耐著性子道:“人死了,軀體會留在原處,直到血冷屍僵,與塵同腐。
可見讓人活著的非是五臟六腑筋骨皮肉,而是拋下肉體消失不見之物。
否則,世間豈無身軀半腐、魂靈猶在之人?雩兒,你要記著:心識意念才是人之根本,捨本逐末,絕非大道。
” “心識意念……”小紫靈眼歪著頭,露出狐疑之色。
她本想照說一遍“捨本逐末絕非大道”的,爹最喜歡聽她覆誦他的話了,但這疑問實是太過擾人,居然還搶在小女孩的表現欲之前。
“……是什麼呀?雩兒怎麼都看不見?” 紫羅袈笑起來。
“有時爹在心裡喚你卻沒有出聲,雩兒也聽得見,或者雩兒正想爹時,爹便走到了你的房門前。
這些便是心識意念,雩兒怎看不見?” 心緒交流,即為意念溝通的徵兆之一。
如孿生雙胞,天生能了解對方的想法,有時毋須形諸言語,亦可傳達意思。
然而這是天生異能,非屬尋常;若明端與她所學融會貫通后,竟能達到如此境界,則距她父親夢寐以求的“根本大道”,形同邁出重要的一步! 紫靈眼的心緒波動起來,渾沒想到這樣的交流極可能是雙向的,她能讀到明端的意念,明端也能闖入她的心扉。
父親的記憶才掠過腦海,縫布娃娃的畫面便突然閃現——她知這非是自己的意向,而是滲到明端心隙的記憶片段被她調動,翻出了塵封已久的一切——縫布娃娃!”紫靈眼彷彿可以聽見明端歡快的呼喊。
儘管她從未聽過明端的聲音,甚至不知她是何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