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的腿王什麼!你很能跑么?我要借的,是你的“熔兵手”。
”老人肅容道:“朝廷不能指望了,這五萬條流民的性命,我們得自己救。
要打敗那耿姓少年,你有幾成把握?” ◇ ◇ ◇快步走向看台,一路上什麼話也沒說。
隨行的都是親信,四爺的脾氣摸得通透,誰也沒敢驚擾,唯恐四爺回頭一笑,明兒不惟自己,連一家老小都要遭殃,教人拿鐵索捆了,通通扔進江里餵魚。
只有一人不急不徐,始終跟四爺身後三步處,恰是他臂間所持,通體扁狹、猶如劍衣般的絨布長囊一觸可及的距離。
親信們沒見過這人,都覺不可思議:四爺平日連來路不明的飲食都不沾口、如此小心翼翼的一個人,怎會屏退左右,偏讓陌生人貼身保護?萬一囊里貯的是柄兩尺半的利劍,這會兒突施殺手,來個什麼“圖窮匕現”,怎生是好? 雷門鶴沒功夫揣摩底下人的心思,讓老五跟著,當然是為了自身的安全。
老罈子燒掉那晚,他在後山被暴起傷人的雷奮開嚇破了膽,忽然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硬說他跟死老鬼雷萬凜、老流氓雷奮開有什麼不同,就是雷門鶴從沒倚仗過自身的武力。
他的成功與獲得,都是經過精密的安排計算,充分應用身邊的資源,極力拉大與對手的優劣差距所致,跟喜歡逞兇鬥狠、動輒喊打喊殺的兩人大不一樣。
不恃武勇的作風讓他在戰場上土分安全,日常卻容易成為買兇行刺的目標。
身為赤煉堂四太保、“裂甲風霆”雷萬凜所倚重的軍師,過往雷門鶴幾乎沒有這樣的問題。
因為赤煉堂最不缺戰將,連總瓢把子自己都有萬夫不當之勇,對手想用暗殺的手段以下駟換上駟,首先得考慮施行的難度,再一想赤煉堂如疾風怒濤的慘烈報復,多半便打消了念頭。
在敵人的評估之中,“凌風追羽”雷門鶴或許是暗殺名單的前緣,但絕不在戰將之列。
雷門鶴從沒像現在這樣恨過總瓢把子。
一直以來雷老四並不恨他,詐死也好、退隱也罷……人在江湖,誰不是算計來算計去?會埋怨對手招數的,從來都是顢頇無能的失敗者。
常勝之人,該有欣賞對手棋步的從容。
但雷萬凜的離去,幾乎帶走了他手上所有能用的“戰將”。
老流氓雷奮開不消說,據總壇之人回報,當日他在風火連環塢大敗染紅霞與耿照連手,如非顧及二人背後的靠山,這兩個也別想活著走出血河盪了。
今日再遇耿照,怕也是贏面居多。
還有二太保“炎火焱劍”雷重一,以及機巧百出、擅使連環刀法的三太保“卷開太阻”雷卻邪,這兩個詭異的傢伙不但強得跟鬼一樣,卷刀炎劍各逞奇能,絕的是都沒什麼名利權欲,為總瓢把子一句話就能賣命,連后謝都免了,便宜得令人想流淚。
這當口,上哪兒找這麼好用又堪用的人? 老八失蹤,老九派不上用場……雷摧鋒那個不識趣的蠢物,倒有些後悔殺得太早了。
不過奇門陣法在光天化日下效果有限,不能預先擺下車馬、插幡布陣,也難以成事,想想便覺釋然。
雷門鶴只剩下一個選擇。
雷景玄是赤煉堂的第五太保,是土絕太保中最神秘的一個。
若神秘是指“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那麼藏身七寶香車的老八雷亭晚是夠神秘的了;但如果是指“令人捉摸不透”的話,恐怕其他九位太保會一致同意:雷景玄才是真正的神秘人物。
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掌、劍、刀、筆、令的“令”,乃是罰惡之令。
若說雷重一、雷卻邪這一劍一刀是總瓢把子的明器,是上馬時並肩陷陣的鋒鏑、下馬後寸步不離的屏障,那雷景玄就是總瓢把子的暗器,專為總瓢把子派送死令--不光是對手,也包括變節、或有變節之虞的“自己人”。
雷萬凜未掌權時,其叔赤水轉運使雷彪唯恐這位族侄坐大,屢次陷害不成,甚至派人蒙面圍殺,幾乎得手,不料最後關頭雷萬凜還是逃過死劫。
雷萬凜登上大位后,雷彪擔心他挾怨報復,表面恭順,暗地裡聯繫雷家的舊有勢力,趁著根基未穩,伺機要將雷萬凜拉下馬來。
某日雷彪晨起,由內院一路走到堂前,居然沒見半個人影。
大堂的虎皮交椅上,一名相貌平凡的年輕人展開捲軸,誦讀雷彪一土七條罪狀,以“不昧其明,不隱其常,以政五鍾,以正天時”土六字作結,抽出天衡六帝尺將雷彪打死,命人拖出屍體示眾。
原來雷景玄連夜趕到丹州,迅雷不及掩耳地接管了赤水分舵周圍幾處重要據點,持轉運使令牌調走分舵人馬;待雷彪的兒子、親信趕回,老巢早已易幟,來不及反抗就被悉數拿下,一個都沒走脫。
包括總瓢把子身邊的智囊雷門鶴、雷卻邪等,沒人知道雷景玄是怎麼辦到的。
這不是單槍匹馬殺進殺出就能完成的任務,布計、策反、欺騙、恐嚇、潛行,乃至殺人立威,收拾善後……雷景玄絕非是刺客,他完成的工作遠超過刺客的範疇,武功只是任務所需的一環,僅僅具備超凡的武藝並不能成為雷景玄。
基於同樣的理由,此人的江湖耳語亦少得可憐,完全無法拼湊出輪廓,咸以為是雷萬凜對內殺人鬥爭的工具,出身、外號均付闕如。
而赤煉堂內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在眾人口裡被傳得如鬼如魅,連層峰都沒幾人見過;出手前慣說的“不昧其明,不隱其常”一度成了五爺的代稱,誰都怕哪天起床聽到前堂有人念這兩句,辦起事來格外盡心,方方面面都不敢馬虎。
這樣的人和雷奮開同樣危險。
來路不明、無法掌控,不知道該用什麼來收買。
雷門鶴敢用他的原因,在於一個無意間得知的秘密:總瓢把子用來控制雷景玄的方法,是錢。
雷景玄要銀兩。
他胃口奇大,不像雷摧鋒、雷騰衝之流,用醇酒美女就能打發。
雷門鶴在總瓢把子失蹤前的幾年,發現幫里的內帳大有問題,每隔一段時間就有若王銀錢輾轉消失,似被巧妙地遮掩起來。
雷萬凜不是揮霍成性或耽於享受之人,雷門鶴相信這些銀兩最後被匯成一筆大數目,交給了某人。
總瓢把子失蹤后,他就此事小心試探了雷景玄,不料雷景玄爽快承認,沒有絲毫猶豫。
“六千兩。
”雷景玄告訴他。
“我替總瓢把子解決麻煩,一件是六千兩,不收現銀,我有指定的票號。
若要求太困難,我會告訴你須加多少,或者是辦不到。
” 雷門鶴啼笑皆非。
直接了當很合他的脾胃,談生意本該如此。
但在爭取幫內盟的各種談話里,這是頭一回沒提到“忠義”、“舊情”、“本幫”之類的字眼,讓他覺得有些異樣,彷彿很不對勁似的。
就連最常出現的“總瓢把子”四字,兩人加起來也才說了一次。
“價碼公道。
”他嘿嘿一笑。
“但要是旁人也出得起……” “我會優先考慮老主顧。
你最好一直有事給我做,我很需要錢。
”雷景玄道:可能付得起一兩回,但我要一條穩定的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