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寶毫無疑問是經過精心策劃,才使李寒陽成為代表,諷刺的是:此刻慕容柔手裡並沒有岳宸風,縱使“勢均力敵”變成了“獅子搏兔”,他仍舊是一場也不能輸。
慕容柔不懂武藝,然而不懂武藝如他,也知李寒陽是非常可怕的對手,眼下己方並無堪與匹敵之人。
適君喻等已被巡檢營的弟兄搶回,李寒陽顯然手下留情,三人看來都不像受到重創的模樣,只是手足酸軟,無法再戰。
“將軍!”適君喻掙紮起身,蒼白的面上滿是愧色:“屬下無能,有負將軍之殷望!屬下……” “不怪你。
”慕容柔擺了擺手。
“李寒陽不是你們能應付的對手,你等須儘快調養恢復,少時若生變故,攻防應對,切不能成為我方負擔。
這是軍令。
”適君喻聞言一凜,心知將軍所說至關重要,面對李寒陽已是一敗塗地,絕不能再拖累將軍,更不多言,把握時間運功調息。
慕容柔目光掃過餘人,見羅燁一聲不吭,微瞇著妍麗秀氣的細長鳳目一乜,淡笑道:“你看起來挺能打,有無膽魄一戰鼎天劍主?”羅燁土指併攏貼緊大腿,站得筆直,大聲應道:“回將軍的話,有!” 身畔忽有一人搶道:“啟稟將軍,屬下願往!”卻是五絕庄的何患子。
五絕庄此行四人中,只剩他身上無傷。
今日何患子亦是皂衣大氅、革韝烏靴的武人裝束,英氣逼人,神色、談吐雖然溫和,眸中卻隱含精芒,如輝似電,甚是不凡。
慕容柔早瞥見他神色不定,似正猶豫是否要上前請纓,爭取表現的機會;慕容故意跳過他徵詢羅燁,果然引得他搶先自薦。
適君喻本要凝神運功,一聽何患子開口,劍眉微蹙,低喝道:“胡鬧!你強出頭什麼?沒見那廝之能,連我等亦不是對手么?你若上場,連一招也受不住。
還不快快退下!”口吻雖急,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關懷愛護之意,並非是有意侮慢。
何患子從小聽慣了他的指揮安排,向來沒什麼主意,不料在這個節骨眼卻突然生出反骨,也不知是什麼緣故,竟不加理會,徑對漆雕利仁道:“與你借刀,行不?”漆雕咯咯笑道:“要殺人么?好啊。
”隨手扯開“血滾珠”的繫結,連刀帶鞘扔了給他。
李遠之阻之不及,氣得半死:“你……別添亂!”轉頭對何患子道:“老四,這不是開玩笑的。
那人武功之高,直是匪夷所思,我三人合起來還不夠他一擊,你聽老大的話,莫要逞強。
”何患子低聲道:“我有分寸。
”定了定神,轉身抱拳:願為將軍出戰!” “將軍!”適君喻幾乎要站起來,無奈體力未復,難以全功。
慕容柔不理他二人爭執,徑問羅燁:“你敢與李寒陽相鬥,為何不請纓出馬?” “因為屬下不會贏。
”羅燁面無表情,抱拳躬身道:“將軍若不計輸贏結果,屬下願拚死一斗那李寒陽。
” 慕容柔轉頭望向沉默下來的五絕庄眾人。
“這就是我的答案。
”蒼白的鎮東將軍淡然道:“有勇氣很好,但此際我只需要勝利。
這裡無一人能戰勝那李寒陽,代表須向外求。
”眾人面面相覷。
“將軍欲請何人?”適君喻終究忍不住,大膽開口。
“任逐流。
”慕容柔心中嘆息的,面上卻不動聲色。
“央土任家與我,眼下在一條船上。
要說在場有誰打心底希望我們能連贏三場的,也只有央土任家了,料想金吾郎會為我奪下頭一勝。
”正要派羅燁去傳口信,忽聽全場一片驚呼,一人自高聳巍峨的鳳台頂端一躍而下,落地之時“轟”的一聲,雙足踏碎青石鋪磚,蛛網般的裂痕自他腳下洞穿處一路向外擴延,不住迸出石屑粉灰,炒豆也似的劈啪聲響此起彼落,猶如冰湖消融。
那人從這麼高的建築物躍下,卻連絲毫卸去衝擊力道的動作也無,就這麼從狼籍破碎的青磚之間起身,昂首咆哮,其聲震動山頭,令人膽寒,竟是耿照! 誰也料不到他會從鳳台一躍入場,連慕容柔都吃了一驚,銳利的目光掃過台頂,瞥見披頭散髮的任逐流探出半身眺下,嘴角猶帶血漬,心念電轉:“他竟打傷了任逐流!”更無遲疑,起身舞袖:俠!這便是本鎮指派的代表,欲領教閣下高招,請!”對場中朗聲道:衛,此戰許勝不許敗,毋須顧忌,務竟全功!” 耿照顏內嗡嗡作響,便如萬針攢刺一般,視界里溢滿血紅,朦朧間一把熟悉的聲音鑽入耳中,彷彿突然抓住了方向,喃喃道:“許……許勝,不許敗。
許勝……不許敗……不許敗……不許敗!”驀地仰天狂吼,掄起長刀撲向拄劍昂立的李寒陽! “不好!” 適君喻一見他衝上前,急得坐起身,不意牽動傷勢,眼前倏白,幾乎痛暈過去。
他於李寒陽手底吃了大虧,方知其能:適才三人合攻時,李寒陽連一招一式都未使,便只掄起門板也似的巨劍鼎天鈞一掃,適君喻等還未沾著劍刃,已被勁風掀飛;余勁穿胸透背,閉鎖筋脈,至今仍未消褪-- 這是力量的差距。
單純而直接,不容討價還價,正面衝撞無異是最愚蠢的舉動! 耿照的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眾人但見袍角翻動,原地已然無人;“鏗!”一聲金鐵交鳴,一團烏影在空中翻滾轉動,一路拔高,猶如斷了線的紙鳶,至眼前時才驚覺速度之快、旋勢之強,哪裡是什麼紙鳶?簡直就是挽索發射的炮石,轟然撞上鳳台石階,撞得階角迸裂,石屑紛飛,這才像只破爛布袋趴滾落地,一動也不動。
若非手裡兀自握著長刀,怕誰也認不出是耿照。
便只一擊,毫無懸念。
甚至連耿照被擊飛的瞬間都無人看清,但聽刀劍聲鏗然,回神時耿照已被轟入蒼空,李寒陽的動作看似未變,只能從對手彈飛的軌跡判斷是他出的手。
適君喻咬碎銀牙,不敢轉頭去面對慕容的神情。
我們……都教將軍失望了,無一例外。
若……若我能多撐一下,若我不要那般衝動,若我能觀察李寒陽的武功特性之後再出手……恨如蛇、細細嚙咬著風雷別業之主的心,奇迹忽然發生。
埋在殘磚碎瓦之間的身子動了動,“潑啦!”石屑松落,耿照拄著刀緩緩起身,就在眾人還來不及驚呼的當兒,他竟又倏然失形,灰影掠出,最後一抹刀光的餘映已至魁梧的初老遊俠身前-- “鏗”的一響,野獸般的少年再度彈飛,又在鳳台階前撞出一枚圓坑,挾著簌簌散落的石屑粉塵摔趴在地,頭臉下漫出烏漬。
這下看台上的人們不由起身,其中當然包括始終跟在許緇衣身畔、心急如焚的染紅霞,就連混在台下人群里的風篁與韓雪色等都擠到了前頭,以備情況有變時能即刻救援。
李寒陽擁有在場諸人難以比擬的千鈞巨力,但出手極有分寸,等閑不輕易傷人。
耿照的危機來自他那盲目無智、如野獸本能般的攻擊,他使的力道越大,速度越快,被彈飛的勢頭也越兇猛,光是肉身撞實青石階便能要了他的命。
當他第三度拄刀而起時,場內響起連片驚呼,連老於江湖的風篁亦不禁微微沁汗,手按刀柄,心中暗自焦急:弟,以小搏大,你得用用腦子,不是讓你用腦袋硬磕刀劍啊!這般蠻王,與自殺有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