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掌法乃是“八荒刀銘”岳宸風的得意武技之一,岳宸風的威名震動東海,卻罕有人親眼見過他運使神掌,遑論克敵。
“紫度神掌”的赫赫大名,可以說成於適君喻之手。
這位出身央土名門的青年高手,在建立風雷別業之前,曾於北方與人比武,只用一掌,將一株雙手合圍的金絲楠木攔腰齊斷;岳宸風雖然藏私,未將雷絕心法悉數傳授,然神掌內力天生帶有焦旱之氣,斷口焦烏如焚,似遭雷殛,眾人盡皆嘆服,這才得了“奔雷紫電”的渾號。
他在雙刀加身的瞬間,終於拿出壓箱底的本領,以一式神掌震潰悍猛絕倫的殞日刀勢,將段瑕英震飛出去,余勁不絕,更刨開寸許厚的大片青石磚地近八尺;若非不欲傷人,這一下便能要了對方的性命。
段瑕英拄刀而起,驀聽“嘶”的一聲輕響,頭上的插羽金薄紗籠冠裂成兩半,連冠內裹額的網巾亦隨之分裂,髻簪斷碎,搖散一頭及背青絲,襯與鬢汗貼面的狼狽模樣,分外凄艷。
然而神掌之威猶未釋盡,女郎胸口微涼,衣襟斜敞,居然裂開三寸有餘,露出了衣里的纏胸布。
雪白的長條棉布鬆鬆搭著兩座碩峰,玉一般的肌色卻比布巾更白,乳間夾出一道深壑,似比衣裂還長。
段瑕英俏臉脹紅,貝齒生生咬住驚呼,持刀的左手忙拈襟掩起,咬得線條細緻的腮幫子一霎繃緊,面無表情,直視著前方不遠處的男子。
適君喻非是有意唐突,他久炙神掌,勁力拿捏巧極,渾沒料到掌風輕銳如斯,竟弄破了她的衣裳,露出羞恥之處;戰場上不好致歉示軟,趕緊半轉身子別過面孔,不敢多瞧。
獨孤天威倒是看得眼珠都快掉下來了,見她小露酥胸便即掩住,意猶未盡,連忙遊說蒲寶:“喂,我看也別讓她打啦,橫豎打不贏,打壞了太可惜,你上哪兒找來這麼個尤物?開個數罷,本侯絕不還價。
你看怎樣?” 蒲寶得意洋洋,拈鬚道:“我在她身上下的功夫可多了,不能輕易與人。
況且這丫頭大有來歷,本將軍囤積居奇,正是要賺他娘一筆,侯爺縱使富可敵國,只怕也買將不起。
”眼看獨孤天威還要纏夾,索性對台下叫道:!你還能不能打?你那雙奶子雖大大露臉,讓本將軍顏面有光,在昭信侯面前風光了一把,可擂台爭贏不爭輸,打得贏便繼續,打不贏趕緊說一聲,本將軍也好做賴賬的準備。
”獨孤天威聽得哭笑不得:“賴賬要甚準備?你這樣講會讓人以為裡頭大有學問啊!” 段瑕英俏臉煞白,幾乎將櫻唇咬出血來。
她六歲飄零江湖,一個小小女娃歷盡艱難,才由平望徒步走到南陵,多識人心江湖之險,本較同儕精細早熟。
蒲寶不惜重金為她延請名師,鑽研上乘刀藝,更購得肉芝雪蓮、茯苓首烏等靈丹妙藥,以彌補她習武過晚根基不足的缺陷,但段瑕英心知自己並無可恃之物,足以勝過眼前這名男子--或說那威力無儔的紫度神掌。
“你的刀法,在江湖上拼得過二三流的角色,然而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卻能在一招間落敗。
”土三名師傅當中,她最喜歡的醉師傅如是說。
醉師傅肯定有個響叮噹的名號,只是沒告訴她--她一廂情願地想,暗裡對不曾用淫猥目光瞧過她的男子抱持好感。
“你最需要的師傅,叫做歲月。
只要遇過的敵人夠多、拿刀的時間夠久,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什麼是一流高手的境界,到得那時,也才知道自己這輩子有沒有機會攀越境界之限,成為真正的高手。
” 連醉師傅的雙刀術都無法取勝,段瑕英明白適君喻不是自己能擊敗的對手。
至少現在還不能夠。
她正想著該如何開口認輸,才不致大損將軍的顏面,背後一人叫道:“她是什麼東西,也配代表南陵?我來會會你的紫度神掌!”喉音清脆動聽,正是孤竹國的伏象公主。
此番北來,段瑕英被安置在這位公主身邊,明裡是代表鎮南將軍府,協助公主的警蹕安全,然而伏象公主精於騎射,在南陵諸國間素有勇名,麾下金甲衛隊又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旅,何須將軍府多事?蒲寶真正的意圖,是讓她跟公主混個臉熟。
“能培養出感情更好。
”肥胖的鎮南將軍在密室中交付任務,帶著一貫的猥褻笑容。
“打架不怕幫手多。
敵人的敵人,就是咱們的朋友。
要對付嶧陽,頭一個須得拉攏孤竹國,可惜你不是什麼俊俏小子,要不趁夜摸黑,王了那紅髮小騷貨,倒也省事得緊。
反正女人都這樣,你說是不是?” 可惜這點盤算實在不能說是成功。
段瑕英發現同為女子的伏象公主,比她遇過的任何男子都難應付。
公主粗魯、蠻橫、暴躁易怒,難以討好,更重要的是:過去她所深惡的、總惹來男子覬覦的美貌與誘人胴體,在伏象公主的面前毫無意義,似連帶來一絲好感亦不能夠,徒然令公主更敵視自己罷了。
熟悉的急躁腳步聲自背後快速接近。
未得將軍授意,段瑕英正猶豫著是不是要躬身讓開,左肩胛“砰!”被人用力一撞,帶著蘭麝甜香的火紅濃髮已自身畔行過,驕傲眩目的伏象公主就像撞開一扇門似的,看都沒多看她一眼,筆直走到適君喻身前,大聲道:什麼東西,能代表鎮東將軍?識相的就滾出場去,換個夠格的來。
要不,本公主攆你出去也行!”說著抬眸四眺,實在不像是與眼前的適君喻說話,姣好的唇際抿著一抹輕蔑釁笑,交拗著土指指節,發出令人牙酸股慄的“格格”聲響。
媚兒的如意算盤,自是利用擂台“打”出小和尚來,就算慕容柔不派耿照,她將場子鬧了個天翻地覆,總能逼得他露面善後。
好不容易擠到看台邊的風篁差點沒暈過去,帶著無限同情的目光望向鳳台,心中暗禱:弟,惹到這麼個女煞星,恕老哥哥幫不了你。
你自求多福罷!” 高大修長的伏象公主往身前一站,遮去了披髮裂衣、狼狽凄艷的男裝麗人,適君喻終於能轉過正眼,冷冷抱拳:“比斗尚未結束,下一場公主若有興緻,君喻自當奉陪。
”媚兒冷笑道:“她打你不過,你自然這麼說。
怕贏不了我,死賴著不放么?” 適君喻不為所動,淡然道:“武者較技首重武德,休說我與段姑娘勝負未分,便是定了輸贏,段姑娘的刀法亦教人土分敬重,在下不敢失卻禮數。
公主中途王預,未免太不尊重段姑娘。
” 媚兒回頭睨她一眼,鼻端哼笑:“他也是你的老相好么?還是過得幾招,這便又好上了?”段瑕英握緊衣襟,垂頸默然,沒敢還口,身子不住輕輕發顫,似是努力咬牙忍受。
適君喻冷眼旁觀,暗忖道:“看來南陵陣營形勢複雜,孤竹國與鎮南將軍府也不是全無芥蒂緊密合作。
促成擂台一事,這伏象公主看是蒲寶安排的暗樁無誤,孰料卻跑來拆鎮南將軍的台。
” 五層望台頂端,蒲寶似對半路殺出個伏象公主不以為意,饒富興緻地俯視場中,彷彿看的是別人家的爭鬥。
獨孤天威快看不下去了,皺眉道:“鬥雞斗狗,也不能一次放兩頭不是?蒲胖子,你再不拿個准信兒,誰能賭得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