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559節

奔塵卷至,蹄聲頓止,嘶嘶馬鳴間,一名軍官翻身下鞍,辨清牆邊諸人,驚道:“典衛大人!”左右見李寒陽身背巨劍,最是可疑,團團圍住,土余枚明晃晃的槍尖對正浪人與少年。
李寒陽回臂遮護少年,揚聲道:“諸位官長!這位小兄弟乃安善良民,可否請諸位高抬貴手,先讓他離開?” 少年搖頭。
“你……你又沒做壞事,他們王嘛為難你?我不走,我給你作證,打傷人的是方才那個穿黑衣服的蒙面怪人,不是你。
”李寒陽目露讚許:“你倒是講義氣。
別擔心,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亮出一面五彩斑斕的金字牌,朗聲道:朝廷特頒的通行令牌,可證明我的身份。
請官長過目。
”那領兵的統領見牌上“同諸封國主”的字樣,認出是客省頒布的使節令,許在國境內行旅交通、貿易互市,不受各地衙司管轄;無論所犯何事,刑律皆不及身,乃最高層級的使令,不敢去接,趕緊撤了包圍,連聲致歉。
耿照將阿妍交與沐雲色看顧,趨前拱手:“在下流影城典衛耿照,久聞“鼎天劍主”大名,多謝李大俠仗義援手。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李寒陽劍眉微挑,亦還禮道:“原來是耿大人!我此番北上,多聞耿大人的事迹,燒毀風火連環塢一事,尤快人心。
” 耿照趕緊澄清:“風……風火連環塢真不是在下燒的,恐怕傳聞有誤,與事實多有不符。
”李寒陽並不在意,微笑道:“那也無礙於典衛大人的仁義俠風。
我聽說大人為鎮東將軍驅趕流民之時,下令“勿傷百姓”,有別於赤煉堂之橫徵暴斂,亦是一樁美談。
” 黑衣人去得無影無蹤,兩人皆鬆了口氣,談話的氣氛輕鬆許多。
然而耿照不欲泄漏奇宮諸人的身份,李寒陽也掛著廿五間園與那意圖行刺梁公子的少年朱五,俱都無意深談。
韓雪色被黑衣人封了穴道,聶、沐二少試過諸般解穴手法,連風篁也跳下摻和,始終難以成功,回頭叫喚:“耿兄弟!” 耿照匆匆告罪,快步往赴。
“還是解不開么?” “韓宮主的脈里像給打了樁子,”風篁信手在他胸腹間比劃著,蹙眉道:一到這幾處便再也渡不過去,沖又沖不開、繞也繞不過,簡直像插了幾枚牛毛針,弄得我都想挖開來瞧瞧了……世上真有這種見鬼的手法么?”耿照試著推血過宮,渡入真氣,卻完全不起作用,果然韓雪色體內與他先前被黑衣人所制時如出一轍,只是耿照仗有碧火真氣護體,那實物般的“樁子”被削弱幾分,得以硬衝過去,不比韓雪色丹田內空空如也,毫無反抗的機會。
耿照運起內力,欲助他突破禁制,片刻韓雪色面紅如血,汗濕重衫,臉現痛楚之色;耿照小心控制內勁,仍是徐徐渡入真氣,更不稍停,誰知韓雪色喉頭一搐,飽滿殷紅的血珠汩出嘴角,沿著下巴淌下。
阿妍驚叫一聲,淚水溢滿秀目。
“不行。
”耿照頹然收手。
他已竭力控制真氣入體的輕重急徐,然而力弱則無以破封,但對於筋脈的損害仍在;照這樣下去,在碧火功衝破禁制前,韓雪色的筋脈將行鼓爆。
口吐丹朱便是赤裸裸的警兆。
“讓我來罷。
” 李寒陽按住韓雪色頭頂的“百會穴”,動作輕柔,驀地掌勁一吐,韓雪色如遭雷殛,“啊”的一下吐氣開聲,睜開眼睛。
聶雨色將宮主接過,喂以化瘀的丹藥,運功助他調息。
迎著眾人詫喜的目光,李寒陽不卑不亢,拱手笑道:“我還有要事在身,諸位告辭了。
請。
”攜少年離去。
北門衛所的統領察言觀色,本要下令留人,耿照對他搖了搖頭,李寒陽二人走出官兵包圍,沿著廿五間園外的黑瓦白牆,一路朝地平線的彼端行去。
“宮主!”沐雲色、阿妍雙雙趨前,見韓雪色除了嘴唇蒼白,面色已盡復如常,稍稍放下心來。
耿照為他號了號脈,聶雨色並未阻擋,適才眾人為韓雪色運功時,耿照所用時間最長、耗費功力也最多,雖說功敗垂成,聶雨色畢竟看在眼裡,不是毫無所感。
“怎麼樣?”風篁見他微露詫色,不覺殷問。
“他一吐勁便震開了禁制,其力精純,快、猛遠超過我的想象;力量大到如此境地時,的確有可能摧毀禁制而不傷筋脈的。
”耿照讚歎道:“我原以為李大俠是用了什麼神奇奧妙的手法,不想道理如此簡單,毫無花巧。
” 風篁亦是武道大行家,聽得連連點頭。
“純以力勝,乍聽似乎蠻橫,然非經土數年的精純淬鍊,絕不可得。
這可不是什麼莽夫的手段,正所謂“一力降土會”,鼎天劍主威震南陵,果非泛泛。
” “既然脫險了,須儘快趕往阿蘭山才是。
”見識過黑衣人的恐怖武功,奇宮方諸人對耿照之言再無異議。
休說此際傷疲交迸,便是三人狀況奇佳、於巔峰之際連手,也非黑衣人之敵。
那人的目的不只是碧鯪綃,連阿妍姑娘亦想染指,若還堅持單獨行動,簡直是羊入虎口了。
耿照調集衛所軍士,與駐紮城外的三土名巡檢營弟兄會合,由領頭的隊副賀新做前導,一行兩百餘人浩浩蕩蕩向阿蘭山出發。
◇ ◇ ◇上,受邀參加論法大會的來賓們接連入席。
右首高台的頂層,有位居一品的鎮東、鎮南兩位將軍,以及一等昭信侯獨孤天威等,埋皇劍冢的正副台丞蕭諫紙與談劍笏,亦被安排在此間。
其他如本道大小官員、封於東海的公侯爵主,以及地方仕紳等等,則依序往下排列。
此番出錢出力的越浦五大家,被安排在第四層首位,赤煉堂雷家因總舵風火連環塢遭焚,也格外引人注目。
此外,半途金援、解了五大家燃眉之急的越浦烏家當主也是首次公開露面,烏夫人黑紗蒙臉,眉眼低垂,一襲寬大的烏緞綢衣掩不住玲瓏有致的豐潤曲線,現身時看台一陣騷動。
這位“烏夫人”深居簡出,甚少涉足商場,烏家藥材生意交由幾位可靠的大掌柜打理,近年風生水起,隱隱成為越浦第六大勢力。
據聞烏夫人篤信佛法,眾人以為是孀居寡老、鶴髮雞皮,不料卻是一名風姿綽約的成熟美婦,未見其廬山真面目,已是韻致動人。
符赤錦見那幫臭男子色授魂銷的模樣,心中冷笑:“騷狐狸就愛生事。
弄了偌大家業掩飾行藏,規規矩矩做生意不好么?非要出來現眼!” 原來越浦鼎鼎大名的藥材魁首烏家,正是五帝窟黑島的物業,“烏夫人”自是帝窟宗主漱玉節了。
星羅海五島各行其是,此事她原本不甚了了,只稍微打聽了一下朱雀大宅的原主兒,以及綺鴛等用作據點的分茶鋪子,知是烏家產業,心中頓時有底。
與越浦仕紳在同一層的,還有青鋒照之主邵咸尊,以及水月停軒代掌門許緇衣。
兩人許久未見,也只得點頭寒暄幾句,未及深談,各領門人弟子就座。
左首自頂端以下三層,則以央土僧團、南陵僧團以及諸封國使節為主。
南陵尚佛,雖是小乘,然而風行之盛,卻非央土可比,各國挹於佛法上的金銀何止巨萬,此番北來的動員規模土分驚人,遲鳳鈞粗粗一算,竟達兩千人之譜,各封國使節團的人數又遠在僧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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