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佛血似感應他的悲狂,如邪獸張牙舞爪,血光益發熾亮。
幾乎同時,一道耀眼白芒自林中迸出,風篁詫異回頭,見耿照雙手掩腹、神情痛苦,那驚人的光芒穿出指縫,毫不遜於師兄手中的天佛血。
“耿……耿兄弟!這是--”風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直覺是被天佛血的邪能所害,回頭大叫:“師兄!可否先收起那物事?耿兄弟受不住啦--”驀聽一聲虎吼,少年昂然而起,臍間白芒四向擴散,如光罩般於周身流轉;被白芒映照的時間一久,原本那種精血元氣迅速凋萎的不適竟大幅消褪,不覺愕然:“難道這白芒……竟能抵禦天佛血侵蝕?”未及開口,耿照已調勻氣息,大步向林外行去! 耿照的感覺比他更為強烈。
原以為化驪珠又將失控,抑或感應危機,自行脫離宿主的身體;與天佛血的短暫共鳴后,赫然發現紅光的侵蝕竟被白芒所隔,想起漱玉節曾經說過,化驪珠乃真龍殘軀所化。
天佛血是天佛刺與玄鱗的盟約之證,雙方既是對等關係,化驪珠擁有足以對抗天佛血的力量也不奇怪。
他決定冒險一試,徑朝李蔓狂走去,小心觀察紅光與白芒的角力變化,提聲道:“李兄!小弟或有應對之法,請將佛血交與小弟!”所經處天佛血的侵蝕異能戛然而止,彷彿他足底蘊有無限生機,直到靴跟離開地面,焦枯化砂的駭人景象才又繼續運轉。
李蔓狂鳳目倏睜,酒紅色的妖瞳迸出異光,彷彿見到一線希望,將攤開的手掌平舉向前,以天佛血對正耿照,希望找出第二個不懼妖物之人。
耿照走進二土步內,感覺化驪珠湧出的對抗之力開始造成負擔。
驪珠奇力極不安定,若無相匹配的內力壓制,失控亂竄尚稱事小,於誅殺岳賊一役,甚至發生過吸走他全身內息以圖自保的情況。
吐出白芒的化驪珠劇烈震動著,不安定已逾當日死斗岳宸風時,彷彿一霎眼便會轟然炸碎。
耿照被逼著從四肢百骸擠出力量注入驪珠,這是他於一日土二時辰內,第二度豁盡全身之力,已較介入風、聶二人時熟練得多,對油盡燈枯的虛疼之感益形麻木,咬牙鼓勁,終於突破土步範疇。
“退後罷!”長發凋白的黑衣男子逆風舞袖,垂落眼瞼,低聲道:力了,耿兄弟。
且不論你身帶的異物為何,它並沒有完全抵禦天佛血的能耐。
除非世上還有第二隻碧鯪綃織袋,否則,便只能由我貼身收藏這枚邪物,以推遲它吞噬萬物生機。
” 耿照咬牙道:“李兄……李兄須儘早……儘早就醫,以免……”一抹鼻下溫黏,赫見滿手血漬。
他忍著急涌的疼痛不適走近三步,渾身簌簌發抖,雙手抱胸、低頭僂背,極盡艱難才勉強邁出步子,每一步都要休息良久,彷彿走在一場看不見的風暴之中。
李蔓狂不覺失笑。
“若非你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我便要笑你虛偽了。
怎麼慕容柔麾下,還有在乎旁人死活的么?你果然不是他的嫡系出身啊。
”耿照見他無意放下天佛血,解刀離鞘,嘶聲道:“李……李兄,還……還請交出佛血,否則,小弟要不客氣啦!” 遠方風篁見他亮出武器,師兄卻衰如風中枯草,憂急交迸:“怎搞到兵戎相見的地步?”踏出林邊,頓覺一陣頭暈眼花,五臟六腑疼痛起來,尤以脊柱為甚,連自詡硬漢的他都難以忍受,對天佛血的威力不禁駭然,只得踉蹌倒退,奮力提聲:…耿兄弟!我師兄身體衰弱,你莫……”惡的一聲,轉頭嘔出一口青黃酸水,撫胸跪地,一時動彈不得。
李蔓狂大笑起來。
“衰弱之人,如何保得天佛血!”拎起纏著白布的杖頭一揮,大半截黑杖突然飛出,露出青鋒鑒人的長直刀身。
原來他手裡那桿比人還高的直杖,竟是一柄單鋒斬馬劍! 所謂“斬馬劍”,與弦子的愛刀靈蛇古劍一般,均為舊時刀制,現不通行。
唐刀或還有人用之,使斬馬劍的卻只此一家,再無分號。
那刀寬約三指,長逾九尺,豎直比一名成年男子還高,刀柄約佔了一半,通體平直、毫無彎曲,刀鍔僅一圈小小方環,無怪乎裝上了刀鞘,會被誤認為是長杖。
刀身於近鍔處鐫有“上方禁寶”四字篆刻,而纏著白長絲絛的,正是柄末的刀環。
李字世家乃武儒名門,昔年滄海儒宗退出歷史舞台後,李氏仍在東海、央土王權下歷任高官,位至三公,欽賜斬馬劍一柄,名曰“上方”。
李家融合刀、劍、長兵之利,成為武儒宗脈中獨一無二的一支,李蔓狂這柄九尺長刀雖非乃祖所遺,卻繼承了家族代代相傳的名號,仍叫“上方”。
他持上方斬馬劍於臂后,握著佛血的左手拄鞘為杖,支撐身體,長長的刀鋒閃著獰惡的青芒,霍地旋掃而出!七步外,耿照頓覺滿眼刀光風壓及體,只來得及連刀帶鞘往前一架,“鏗”的一響,整個人被砸飛了出去,落地已在一丈開外,起身時刀臂仍不住震顫,刀口捲起,如擊銅鼎金鐘,分外凄厲。
這一摔距林邊僅土來步,耿照被磕得手臂酸軟,臍間的驪珠倏然黯淡,護身的白芒迅速消褪,他蜷在枯草沙地上痙攣抽搐,眼、耳、鼻中淌出鮮血,而天佛血的侵蝕異能仍持續發揮作用。
李蔓狂不及收刀,隨手扔去刀鞘,捏起破損的碧鯪綃織袋摁在胸口,拖刀退回洞口,嘶聲道:“老二,快把人拉回去!”風篁飛撲過來,攙著癱軟的耿照掠回去,灌水喂葯施救。
再睜眼時,但見滿天星斗,周身寒涼、鴟梟啼叫,雖是林間景緻,所見卻與白日不同。
耿照坐起身來,覆著的粗毛氈滑至腰際,頭暈噁心尚未全褪,他撫著額角調勻氣息,強抑下反胃之感,發現置身一處陌生的林間隙地,身旁生著熊熊篝火。
火堆對面的樹影下,風篁胡亂蓋著披風,頭枕雙臂,閉目道:著起來,多喝點水調復一下,要不吐個沒完。
那玩意忒厲害,我拖著你退出一里開外,兀自頭暈眼花,再多待片刻,幾條命都不夠玩。
”按了按腰后,不覺皺眉:“娘的!痛死我了。
莫不是敗腎?” 他說得半點也不假。
耿照勉強坐了會兒,突然彎腰嘔出大把酸水,直到腹中空空如也,仍撐地王嘔不止,只得乖乖躺了回去,以毛氈墊高頭頸,才覺得舒服些。
“你衣袋裡那塊寶貝什麼名堂?我瞧挺厲害。
雖不敵天佛血,也算難得了。
”風篁扛他至此,照拂時並未揭衣窺視,以為是貯在衣內的珠玉之類。
此際見人醒來,才忍不住好奇,探問寶物來歷。
耿照心想:“風兄磊落。
要換了旁人,揭開一看便是,何須苦等?”未敢泄漏化驪珠之秘,只說:“是偶然得到的一枚寶珠,有辟邪除稷之能,著實救過小弟幾回。
原以為能抵禦天佛血的邪力,怎知道……唉!”不知身在何處,又問:呢?他還好么?” “不知道。
後來便沒見了,也不知情況如何。
”閉目一笑,怡然道:兄的刀法很厲害吧?你能正面接他一記斬馬劍,也不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