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432節

命懸一線,雷奮開毋須再保留,“風卷東溟”、“萬乘西川”、“迭嶂終南”、“北闕三春”四式合一,掌勁繞著周身形成徑約一丈的渾圓半球,半球內聲息俱失,眼睛所見、肌膚所感……彷彿為之一凝,數不清的掌影層層迭迭,構成了生機驟停的奇異空間,透著光暈的半透明掌影穿過頭臉身軀,卻無痛無覺,似連身軀也變得稀薄起來-- 六合原為一芥子,掌碎須彌震乾坤! “四式合一,“天道歸餘”!” 氣勁迸散的剎那,聲音、壓力、疼痛、氣血翻湧……如海水湧入艙裂,瞬間復原的五感成為最具破壞力的恐怖衝擊,四人氣血遽涌、真力失衡,由內開始崩壞:劍勢一偏,失控的勁力卻將蛇信般的窄劍“鏗!”震成數截,她一個空心筋鬥倒翻出去,落地時顧不得旁人眼光,趕緊盤腿調息;聶冥途的佛門內功如海水倒灌,瘋狂搜尋體內殘餘的一絲左道魔氣,不及盤膝運功,一口鮮血如箭噴出,仰天栽倒! 阻宿冥只覺勁力一空,彷彿又回到被小和尚采了身子的那個當下,掌至中途人已墜落,掙扎著退回燈籠后,無比驚恐地檢視內息,唯恐自己竟在這裡被廢了功;而那名始終未露面的血甲門之人卻飛快退入深林,只聽“颼颼颼”的鋒銳切削不絕於耳,失控的氣刃不知旋繞多久,才慢慢停了下來。
符赤錦看得美眸圓瞠,一句話也說不出。
四人無一不是當世高手,卻在雷奮開身前失神,合擊之勢瞬間崩潰,居然無一倖免。
(好可怕……好可怕的一式“天道歸餘”!)膝彎一軟,勉強支持不倒。
若非硬挨一記“役鬼令”,又被雪艷青所傷,“天道歸餘”的氣圈成形之際,四人即應斃於掌下,可惜無力動殺。
驀地肩胛一痛,一柄薄刃“噗!”貫出右胸,身後鬼先生嘻嘻笑道:保真是好本事!合七玄宗主之力,幾乎留你不住,當真了得!” (卑……卑鄙!)傷怒交迸,不知哪來的氣力,鐵掌回身勁掃!旋扭之強,竟“鏗!”一聲夾斷刀刃,掌緣自鬼先生胸口削過,幾乎將他掄了個圈。
至此突圍無望,雷奮開臨危果斷,轉身撲向懸空索,足下不停,一氣踏過崖去! 鬼先生料不到傷獸發威如斯悍猛,被劈得踉蹌倒退,提氣復起,忙奔至鐵索錨釘處,圈口笑道:“大太保真不夠意思。
自個兒玩得挺歡,也不招人同樂。
”唰地一腳踏落,勁貫鐵鏈,踩得不住劇烈晃搖。
索上雷奮開身子微晃,腳底卻像黏在了鐵鏈上頭,身子輕飄飄地隨著上下一陣,待搖動稍稍平息,又繼續奔跑。
鬼先生嘖嘖幾聲,回頭道:“諸位!這條是前往觀賞妖刀威能的快捷方式,由我當先領路,各位也別爭搶,一個一個地來。
”雙手張開足尖一落,滑水似的站上鐵鏈。
雷奮開不顧傷勢疾奔,眼看離岸只餘數尺,眼前一黑幾乎失足,奮起餘力一撲,整個人跌在崖上,滾了兩圈才勉力撐起。
抬頭見火光中一人走下鐵索,輕功絲毫不遜於自己,正是那個戴著糊紙笑面的傢伙,心知到了破釜沉舟的關頭,留著鐵索,不啻給了敵酋登堂入室的快捷方式。
他咬牙箝住胸膛的半截刀鋒,忍痛拔出,血淋淋的刃片抵住煉索,對著另一頭縱聲大笑:“閣下一刀,雷某奉還!”鷹眸驟狠,運勁連斫幾下,砍得煉上火花四濺。
對面鬼先生見狀,忙倒躍回崖上,大叫:“大太保若失血過多,恐有性命之憂,還是莫操勞得好。
” 雷奮開哈哈大笑,猛砍一陣,搬來一塊磨盤般的大石砸落,終於將砍開了口子的煉環弄斷。
失系的渡索鏗啷啷地划風墜落,越過火海的最後一條快捷方式便告中絕。
要想聯絡對岸的指縱鷹暗哨,看來是非繞路不可了。
所幸那幫人要想過來,也沒那麼容易。
離垢妖刀燒了山下的船塢水寨,風助火勢,上下交通已斷;戴鬼面具的混蛋若要繞道至這邊山頭,恐怕天亮前都未必走得到。
只消他早一步召集指縱鷹,除非那幫龜兒子現在就跑了,勝負尚在未定之天--本幫佔有地利,贏面說不定還大些。
傷疲已極的大太保閉目笑起來,神情宛若鴟梟。
癱坐片刻,撕下衣擺口手並用,勉強裹起了胸口不住滲紅的血洞,轉身向林中行去。
◇ ◇ ◇是你說的快捷方式?”望著斷掉的懸空索,聶冥途冷笑。
“且不說冒險踏索有無必要,現下鐵索斷了,我們要怎生過去?” 鬼先生聳聳肩。
糊紙面具依舊笑得殷勤。
“另外一條路稍遠些,咱們從下邊過去。
” 阻宿冥調息完畢一躍而起,沉聲道:“風火連環塢都燒成這樣了,卻要如何“從下邊過去”?”鬼先生尚未答話,另一把優雅動聽的女聲也冷冷開口:“走脫了雷奮開,此地已是險極。
鬼先生若無交代,恕我不再奉陪。
”正是漱玉節。
鬼先生的聲音里仍帶著笑。
“離垢妖刀站在咱們這邊,宗主何須驚怕?” “閣下故弄玄虛,才是令人驚怕之處。
結盟合作,須如此無端犯險么?” “怕只怕世上更無奇險,比得上諸位的退縮不前。
” 劣筆繪製的笑面是不會變的,變的只有鬼先生的聲音。
他收起一貫的輕佻戲謔,峻聲道:“七大派之中,不只一個雷奮開。
這幫人若說有什麼共通處,便是同欲七玄萬劫不復。
宗主退回五島秘境,從此便高枕無憂了?恐無如此便宜。
”漱玉節聞言默然。
鬼先生一指崖底的燭天紅蓮,續道:“有了這個,七大派有何可懼?我等七玄,又何須避於不見天日處,慶幸世人的遺忘?諸位皆是總領一門之人,識見、眼光均高人一等,此間之利弊,還用多費唇舌么?”眾人盡皆無語,卻再無人離開。
符赤錦暗想:“這人真會說話。
那雷奮開分明是半路殺出,被他一說,倒像是刻意安排,以磨礪心志、團結眾人似的,當真好不要臉。
呸!” 聶冥途冷笑。
“你一口一個“我等七玄”,好不動聽,卻不知閣下是七玄里的哪一支哪一脈?世間可不是只七玄七派兩個陣營,壁壘分明。
隨隨便便來個外人想混水摸魚,挑動鷸蚌之爭、從中漁利,沒那麼簡單。
” 他本是一派首腦,心機深沉,若非再睹妖刀威能,委實太過驚心動魄,直想據為己有,區區一名來路不明的“鬼先生”,豈能使得動老狼首?尤其圍殺雷奮開一事,更是倉促而起,明顯超出鬼先生之掌握;如今冷靜下來一想,難怪聶冥途心中不忿。
八具燈籠之後,紛紛投來森冷目光,教人不寒而慄。
鬼先生不慌不忙,語聲含笑。
“我正想怎沒人開口,還是老狼首精細。
在下不但是七玄中人,且與各位一樣,還是一宗一脈之首;要說召集七玄盟會的資格,只怕還在狼首之上。
” “喔?”聶冥途冷哼一聲,蒼老的喉音難掩輕蔑。
“你是真龍轉生,還是聖宗的教統嫡傳?” 鬼先生哈哈大笑。
“雖不中,亦不遠矣!遲至三土年前,集惡道還奉過先人的號令,若非狼首棄盟潛逃,躲過了妖刀禍世以及七大派清算的浩劫,今日前來與會的,原該是狼首的後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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