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364節

幻陣被破,耿照為救二人,硬撼岳宸風;岳宸風反手一格,勁力不下巨斧掄掃,“當!”兩刀交擊,洪若毀鍾,震得耿照口鼻溢血、虎口迸裂,卻連一步也不敢退,任由刀勁貫體而出,背心“潑喇!”裂開幾道衣縫,髮絲逆揚,毛孔都迸出血來。
便只一招,防禦者隨手擋架,攻擊者反被擊成重傷。
耿照膝彎一軟,勉力提臂,卻覺神術刀如有千斤之重,竟不由心。
岳宸風一腳踏住刀板,獰笑:“你使什麼妖法……”語聲未落,眼前灰翳又起,天地消失,再度陷入那詭異的迷魂陣中。
他沉著不亂,憑記憶往腳下一劈,見一個朦朦朧朧、形似耿照的影子滾了開去,也不知砍中了沒。
與耿照甫一交手,他便陷入這個奇詭無比的怪異空間,眼睛所看、耳朵所聽,通通都是灰撲撲的假象;只有刀鋒入肉時的痛覺是真實的,無半點虛假。
為此他刻意挨了幾刀,試圖以痛楚將自己喚醒,只是終歸徒勞。
他幼時曾聽師父說過,道門中有種觀想之術,修鍊有成的術者能在腦海中自行想象冰水炭火、令身邊之人如凍如灼。
萬料不到耿姓小子身邊,竟有這樣的高人! 但道術並非全無破綻,適才薛百螣與冷北海闖入,耿家小子一喊,幻陣頓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幻出迷陣,施術者絕不能毫髮無傷。
最好的證明,就是原本灰濛濛的視界,已能依稀辨出輪廓;遠方一人拄刀顫起,身形、面孔若隱若現,正是方才死裡逃生的耿照。
岳宸風本欲揮刀掩殺過去,轉念一想:這條長街並無如此寬闊,耿照看來相距甚遠,顯是術者在距離上動了手腳。
就算他不找耿照,那小子也會自己殺將過來;一動便不如一靜,以逸待勞--岳宸風正露微笑,忽聽身後一人道:心計,當真是稀世難得。
不過比起心地之卑鄙齷齪,你的心計又不算什麼了。
我活到這把歲數,還不曾見過像你這樣的東西。
” 岳宸風霍然回頭,赫見一條瘦削的青衣長影,似是長發曳地,容貌卻看不清楚。
遠方耿照似又喊了聲“大師父”,聲音倏地膨脹散逸,消失在灰翳中,彷彿有千里之遙。
岳宸風心知此人必是陣主,暗自戒備,冷笑:“你是耿照的師父?” 青衣人搖頭。
“我是寶寶錦兒的師父。
現在,你知道自己有多該死了么?”大袖一翻,右手五指忽成尖鏟,挺直插入岳宸風腹中,熱刀切牛油也似,無比滑順地一送到底、透背而出,直沒至肘間。
岳宸風竟不覺疼痛,眼巴巴看著,滿臉錯愕。
“你……” “沒錯,我將整隻手都插進你腹中。
”青衣人淡然道:生生插了只鐵爪,該是什麼滋味?” 岳宸風心思觸動,不由得將“鐵爪”、“插進腹中”等念頭串了起來,忽覺腹間痛得難以忍受,恰恰是被一隻銳利的鐵爪穿破肚腸、戳得臟腑糜爛的感覺,忍不住慘叫出聲,豆大的冷汗沁出額際,幾乎暈死過去。
青衣人悠然道:“疼么?我替你斬下頭顏,了斷性命罷,也少吃些零碎苦頭。
”舉起右手,大袖順勢滑落,只見腕間接著一柄斬頭大刀,彷彿生就如此,哪有指掌的蹤影? 岳宸風平生從未如此疼痛過,腸子似被絞成一段一段,痛得連聲音也發不出。
眼看青衣人袖起刀落,便要將自己的腦袋砍下,腦海之中靈光乍現,恍然大悟:了“插進腹中”之後,我才覺疼痛,這疼……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他刻意說“斬下頭顏,了斷性命”,是因為如果我不信在這裡失卻頭顏會致死的話,他便殺不了我!”眼前刀光一閃,視線陡沉,原來是頭顏墜地,骨碌碌地滾到腳邊。
只聽青衣人冷道:“你惡貫滿盈,如此死法,已算是輕巧了。
” 歪倒在灰色地面上的首級突然睜眼,咧嘴大笑:,你該後悔沒一出手便要了我的命!” 無頭的屍身轉身揮刀,“喀喇”一響,似是劈開牆板一類,鋪天蓋地的灰翳突然消散,彷彿被吸入某處縫隙之中。
灰翳一去,岳宸風發現自己仍站在街心一角,烈日當空、風過沙揚,不遠處耿照拄刀在地,爭取時間調息恢復;而符赤錦正拖著重傷的薛百螣與冷北海往後退,距離岳宸風一刀將他倆砍飛的當兒,不過是幾瞬目間。
適才迷陣中發生之事,除了腹間仍劇痛不止,一切恍如迷夢。
岳宸風忍痛撕開圍腹,赫見腹間一片瘀紫,表皮卻無絲毫外傷;驟地喉頭腥甜上涌,嘴角溢出血來,卻非是怪傷複發的徵候,而是臟腑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創,故爾嘔紅。
(好……好厲害的心識操控之術!)是幻境。
那青衣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侵入他的腦識,原本是混淆感官,以利耿照相鬥取勝;等到那耿姓小子支持不住了,躲在背後的施術者終於按捺不住,親自披掛上陣,想在幻境里讓岳宸風誤以為“自己被殺”,藉以取他性命-- 在幻境中受的傷,醒來后依舊存在。
因為被騙的是身體而非腦識,無法藉由神智清醒解除。
此刻腹部的劇烈痛楚,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實不該想起“肝腸寸斷”四字的。
岳宸風深吸了口氣,運功壓制出血,拄刀回頭。
被劈開的土屋牆板中,露出一隻青瓦大瓮,瓮上裂開尺余刀痕,自是赤烏角刀所致一男一女盤坐大瓮兩旁,各出一掌按在瓮上,女子一襲紫衫,肌膚白皙,身段玲瓏豐滿,烏溜溜的如瀑長發覆住大半張面孔;男子卻是身材高大,顎裂如虎,周身生滿白毛,隨風刮出陣陣濃烈獸臭,竟已不似人形。
兩人雙目緊閉,不敢輕易撤手,忽聽“嗶剝”一聲,瓮裂又下延尺許,漏出大把青絲,發毛末梢由黑轉灰,彷彿被抽走生命氣息,轉眼白脆如炭燼,隨風散落一地。
那對護瓮的男女喉頭一抽搐,嘴角俱都溢出殷紅,面色白慘,顯是受了嚴重的內創。
岳宸風凝目片刻,確定從未見過這兩人,不覺沉吟:“對我施展心術之人聲音雖尖,卻似是男子……奇怪!他既自稱是那賤人的師父,我怎不知五島之內竟有這般人物?” 身後,符赤錦越過他寬闊的肩頭,瞥見屋裡兩人一瓮,失聲道:師父!你們……你們怎會在此!”提裙起身,徑朝破屋奔來。
岳宸風見她心慌意亂,大有可乘之機,暗自提氣,便要出手;驀地一聲虎吼,那滿身白毛的獸形男子睜開虎目,咆哮道:勿來!快……快走……”話未說完,口中又噴出鮮血。
岳宸風心中一凜:“這聲音……不是他!”霍然回頭,目光射向另一邊的紫衣女子,暗想:“看她年紀輕輕,居然練得如此心術,若能收為我用,必是如虎添翼!”又上下打量她幾眼,忍不住面露微笑,伸舌舐唇:道門近日,也有這般美貌婀娜的術者。
” 符赤錦被吼得回神,錯愕停步,心如刀割,她本是聰慧機伶的女子,情急不過一瞬,見得眼前景況,心中已猜到七八成:“看來是二師父與小師父,將二部屍旡灌與大師父,融合大師父的下屍部元功,以“三屍化旡”的神功推動伏形大法,助耿郎誅殺岳賊!他們……究竟是何時搭上的線,我怎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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