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殺奴周身不受鐵拳,速度又是奇快,薛百螣繞著他東戳西打百餘記,殺奴倒像沒事人兒似的,但以老神君的身子骨,若被他一下抱實了,只怕就是筋骨俱折的下場,離他所說的“骨磨”慘狀亦不遠矣。
薛百螣兜轉片刻,體力漸漸不濟,幾次差一點點就殺奴蒲扇似的大手撈中,避得險象環生,一咬銀牙,冒險改拳為指,徑點他脅下,戳得殺奴扭腰悶哼,初次露出痛楚之色;正要運勁貫入,食指竟被腰脅間的肌肉夾住,殺奴一運功,綿軟滑溜的肥油頓成了堅硬的金剛鐵砂。
所幸薛百螣的手指比鐵還硬,要是換了旁人,只怕整隻手掌骨輪兜要被磨碎,他卻繼續能往裡戳。
殺奴吃痛,益發狂怒,胖大身軀一壓,想借力將老人的指掌折斷,老神君早一步抽退,卻被他掃得微一踉蹌,幾乎失足。
符赤錦遠遠望見,心急如焚,一邊搶攻,一邊壓低聲音對何患子道:“你兼通數絕的秘密若教那狗賊知曉,他豈能饒得過你?可知盜練絕學、欺師滅祖,自來便是武林中的大忌?此事若然泄漏,挖眼拔舌、挑筋斷手都算輕的了,何況那廝的手段!” 何患子悚然一驚,更加應對不靈,又不敢繼續使用殺絕、掌絕的武功,被攻得左支右絀,已呈敗象。
其實他的武功修為遠勝現而今的符赤錦,只是他平日極少與人動手,缺乏臨敵經驗,又無法向女子痛下殺手,才給了符赤錦可乘之機。
“我不是……我沒有偷……你、你……胡說八道!” “我知道,你又不是故意的。
”符赤錦嫣然一笑,蛾眉刺上的攻勢卻益發緊湊:己也料不到,你的“眼”有這麼厲害,是不是?你本想老實向師傅交代,說你很早以前便能見真氣流動、運勁變化等,但沒能學刀、也沒能學掌法的你,一直覺得練眼術很是沒用,如今竟能看見師兄弟練功時的氣脈,不覺看了幾眼;誰知你天資過人,這便都學了起來,也怪不得你,是不是?” 這個秘密何患子從沒向任何人說過,連他最敬愛的上官夫人和妙語……上官小姐也被蒙在鼓裡。
起初他以為這是修習“破視凝絕”的必然結果,師傅既未點破,便是有意如此了,有一陣子他覺得這是師傅對自己青眼有加,表面上寵愛老大,暗地理卻將自己當成了衣缽傳人,因此練得格外起勁。
後來他才慢慢察覺,這一切,或許是因為在“破視凝絕”這門武功上,連師傅的天份或造詣也比不上他,沒想過要防範他的注視。
何患子是臨灃縣的佃戶出身,但這不代表他特別愚笨、後知後覺;以他對師傅的了解,他明白自己必須終身守密,一旦秘密暴露,便是自己悲慘身亡之日。
符赤錦趁他一時失神,隨手將他的腰刀格落,趨近低道:“典衛大人說了,教你立刻返回五絕庄,趁亂帶走上官夫人母女,至蓮覺寺王舍院,自然會有人接應!” 何患子一愕。
“典……典衛大人?” 符赤錦咬牙道:“要救她母女倆,便看你了!還不快走?”見他愣頭愣腦的,不知怎的忽想起了耿照,心中柔情忽動,嘴角不覺微勾:“難怪老爺肯定這招有用。
他倆明明不像,卻又好像。
”低聲罵道:!還不踢我一腳?” 何患子如夢初醒,“哎喲”一聲假裝倒地,衣下飛起一腳,將她手中的蛾眉刺踢落,乘隙一撐而起,飛也似的朝鬼子鎮外掠去。
符赤錦拾起兵刃,緊緊握在手裡,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目光直視著前方,步履沉重,又有些像是夢遊。
直到一隻溫暖厚實的手掌輕輕按住她的肩頭,彷彿又將生人的氣息重新注入她體內。
“行了,寶寶錦兒,你到這裡就好。
”那人的微笑如陽光般溫煦,足以驅散一切阻霾,柔聲道:“剩下的,就交給我罷。
” 他雙手負后,橫持著一把烏鞘長刀,大步向前,氣勢如淵停岳峙,與前度截然不同。
岳宸風原本雙臂橫扶椅背,意態悠閑,此際忽覺頸背汗毛直豎,宛若一柄冷鋒貼頸,終於回過頭來,瞇眼望著眼前的黝黑少年,似笑非笑。
“你一手策劃的這個陣仗,雖然寒酸了些,念在時間倉促,能找到這些歪瓜劣棗來配,已算不錯了,我還真有點想嘉許你一番。
我這生暗算過許多人,卻鮮少遭人暗算,你連五帝窟、“岐聖”伊黃粱,甚至將軍夫人都能兜攏進來,引為己用,實在是個人才。
” 他抬起頭來,一點都不像被包圍算計的對象,反有幾分凝視獵物的模樣,笑意酣暢,目光卻令人冷徹心脾。
“我真是教你那樸拙老實的外表給騙了,典衛大人。
” 耿照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對他的譏諷一點也沒有回應的意思。
“我剛從五絕庄趕過來,你的秘密巢穴已被攻破了,黨羽多數被擒,將軍正在趕往莊子的路上。
放眼東海,再也沒有你可以立足的地方,要你束手就擒,只怕很難;但至少刀在你手上,還能假裝是個磊落的刀客,以刀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 他緩緩擎出神術寶刀,冷鋒回映著艷陽,豪邁的刀光猶如千迭雪浪。
“你受死吧,岳宸風!” 封底兵設:明月環土四卷完】 第土五卷 惡貫滿盈簡介:風奪人家業、淫人妻女,逞兇橫暴,喪盡天良!在耿照看來,此人簡直是無惡不作,死上一百遍、一千遍也不冤。
但在鎮東將軍眼中,岳宸風的所作所為不過小奸小惡;比之於他心目中的真正惡道,顯得既無謂又無聊。
“敢問將軍之“惡”,究竟是什麼?”耿照犯著意氣,抗顏怒問。
慕容柔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我說是開創太平盛世,你可信否?” 第七一折 三屍化旡,虛境斷腸響尾鞭冷銳肅殺,對應的鞭法卻有個好聽的名兒,叫“千耀蛇珠”,是黃島列名的廿七門帝字絕學中,唯一毋須純血即能修練的武功。
因為在冷北海身上,沒有一丁半點的純血。
生長於黃島北端的奴戶之子,沒拜過半個師傅、練過一天的武功,他的人生從出生起的那一刻就已註定,這一生除了放牧還是放牧,和他的父親爺祖一樣。
娶枯發紅面的鄰家牧羊女、生倆娃兒,定期往島中趕送牲口,然後在朔風凜冽的高原上終老一生-- 要能這樣就好了,喜獲麟兒的雙親心想。
但這孩子卻走出了他們的眼界,遠遠超過所有人的預想。
瘦弱的少年在苦寒的高地磨練出強健體魄,以補內力的不足;套牲口的繩圈越玩越長、越玩越重,也越見精準犀利。
很多年後,他躍居土神島四大敕使之一的高位,那個習於逆風睜眼、在天寒地凍中拋索的少年卻依然沒變,他的冷靜、沉默與韌性仍是每次取勝的關鍵,超越他所知的一切武技。
奴戶是不配擁有姓氏的,他憑雙手掙來的東西,高原村落里的人連想都不敢想。
少年管自己叫“冷北海”,以紀念從小看大的那片雲下之地。
即使冷北海因緣際會習得奇功“守風散息”,屢次立下大功,依舊無法改變卑下的奴戶出身,直到尊貴的神君大人為他創製的鞭法命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