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患子修習的“破視凝絕”非以內功見長,按理絕不能有如此掌力,若非符赤錦早有準備,只怕要被轟得措手不及,心想:“耿郎所料無差,他果然有這般能耐!”不敢硬拼,點足飛退,故作驚訝狀:…這是紫度神掌!” 何患子比她還怕,陡被喊得魂飛魄散,居然收掌急退,心虛得擺出防禦拳架,忍不住回頭,暗自驚惶:“大意!她與岳師關係親密,自是認得神掌套路。
我怎麼……怎麼這般胡塗!”腦後銳風忽至,符赤錦得勢不饒,揮著分水蛾眉刺搶攻上來,幾乎削下他一隻耳朵。
何患子著地一滾,狼狽避過,見她擎出兵刃,這才想到要拔出腰刀接敵,心中又有些安慰:“毋須與她指掌相接,便不怕“血牽機”了。
她迄今仍未使內力,必有圖謀,我須小心應對。
”心繫庄中諸人的安危,不願耽擱時辰,唰唰幾刀連出,刀勢沉雄飛銳兼而有之,竟是嚴謹有度,非同凡響。
符赤錦已知他的底蘊,不敢小覷,施展輕功游斗,一沾即走,宛若刀上飄絮,腹中暗笑:“你怕岳宸風認出你的“紫度神掌”,就不怕他認出“殺虎禪”刀法么?真是個傻小子!” 長街中心,岳宸風的座車宛若孤島,獨自矗立在塵沙滾動的鋪石路面。
兩側房頂,帝窟五島中的兩大高手正居高臨下,虎視眈眈,準備一洗多年來所累積的恥辱晦氣。
“岳宸風,給我滾出來!”薛百螣輕拗指節,睥睨的眼神堪與一島神君的身分匹配:沒有了“紫度雷絕”這張保命符,你便成了畏首畏尾的龜兒子?” 車中嶽宸風朗笑道:“你們這些年來送了忒多美貌處女給我享用,大氣不敢吭一聲,便說龜孫子也做了個透,我怕甚來?”薛百螣雙目圓睜,眸中精光暴綻:“你放屁!” 劈啪一聲雷霆勁響,黑漆軺車的前座被打得稀爛,堅固的車轅爆成無數碎粉,余勢未絕,竟將整輛車抽得向後滑開,如被一匹無形健馬所拉,筆直地向街口退去!薛百螣瞇眼道:“冷北海你----!”卻見對面的茅頂之上,面色青白的頂尖殺手身形不動,沖著自己露齒一笑:君,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與這廝一對一的交手,莫教他小覷了五島的真本領。
”手腕一抖,原本屧屧作響的鱗皮響尾鞭忽然失去形狀,長空中一條矯矢黑龍破雲飛去,龍吟呼嘯、鋒銳刺耳,“潑啦”一聲將車尾圍欄擊得粉碎! 強勁的鞭勁將座車帶得連轉幾圈,失控撞進道旁一間屋裡,直撞塌了半堵夯土牆方才停止。
冷北海手臂垂在身側,動也不動,然而不管誰看了都能明白:這條長街之內,無人能脫出鱗皮響尾鞭的攻擊範圍。
只要冷北海願意,可以輕易地以鞭梢拈下奔跑之人的一隻耳朵或鼻子,也可以將碗口粗的硬木車轅爆成齎粉;割首斷喉,那更是不費吹灰之力。
“鞭長莫及”這句話,在五島之內第一殺手的眼中,僅僅是句無聊嘴硬,一點意義也沒有。
但車裡始終是悄靜靜的,若非知是岳宸風,還以為乘客已被巨大的旋轉衝擊撞暈過去,甚至硬生生送了性命。
何患子正與符赤錦纏鬥著,陡地被身後的轟隆巨響嚇了一跳,百忙中回頭一瞥,情急喚道:…師傅!” “忙什麼?”符赤錦銀鈴般的笑語忽至,檀口香風幾乎吹上頸窩耳畔。
何患子未及回頭,刀板橫胸一架,守得滴水不漏,于堅城壁壘之中彷彿有大軍將出,刀芒獰惡氣象森嚴,正是“虎禪殺絕”里的一式“守愚”。
“你著緊自己罷,管他人做甚?”符赤錦看似言笑嫵媚,其實避得極險。
若非她無意拚鬥,出手都是虛晃一招,稍沾即退絕不停留,這一式便要將她細圓的葫腰一分為二;抽退之間,不忘揶揄他:你師傅見得這一手,便是死了也要跳起來,審一審你這欺師滅祖的叛徒!你還有閑功夫管待旁的?”何患子心神大亂,出手更無章法,符赤錦一徑游斗,兩人頓成相持。
冷北海既然搶先出手,薛百螣不好自違誓言,冷哼一聲,雙手負后。
“老夫話先說在前頭,你若沒本事將他攆出車來,我便親自動手了,冷北海。
” “老神君承讓了。
”冷北海微一頷首,響尾鞭“唰”的捲住不遠處的馬屍,揚聲道:風,身為一名買命殺人的殺手,我一點也不在乎用毒、用計,或者幾百人一擁而上,將你亂刀砍死。
但想到自我中了紫度雷勁之後,你再也沒機會一試土成功力的響尾鞭法,恐誤會我五島無人,故給你一個機會嘗試。
”手腕一振,偌大的馬屍灑著漿血騰空飛起,猛往車頂墜下! 數百斤重的馬屍若砸在車頂上,不只車體爆碎,怕連車內之人也難有活路。
本擬這一著定能將岳宸風逼出,驀地一陣破空勁嘯,一道箭一般的烏影貫穿馬屍,強大的箭勁將屍體硬生生送出丈余,轟然墜在馬車前。
仔細一瞧,那“箭”卻非是什麼白翎羽箭,而是一桿折斷的紅纓槍。
遠處一騎卷塵飆來,鞍上的冷麵漢子以腳橫開巨弓,急馳間又“颼”地射來一箭,直取冷北海面門,正是適君喻麾下二將之一的稽紹仁,奉主命折返來援。
冷北海不慌不忙,抖鞭將來“箭”擊下,竟是一柄長劍。
稽紹仁一射不中,鞍上已無纓槍佩劍,探手箭囊,弓弦連撥,便如彈琴一般,只見羽箭射如連珠、首尾先銜,遠看便如一道弧形白練,到眼前才知連綿箭快,稍一瞬目就被數箭洞穿,實是無比兇險。
冷北海抖鞭成圓,在胸前急旋成一片,鞭勢勁急,絲毫不敢留力;七、八枝羽箭接連被擊飛震歪,最末一枝卻射穿力竭的防禦壁障,冷北海胸膛一側,箭鏃劃破他的前襟,帶血飛向長街盡處,肉眼竟不見其落。
“原來是“猿臂飛燕門”的人!”冷北海微微冷笑:“有意思。
”見對面的老神君正要負手躍下房頂,皺眉道:“神君可是說話不算話?”薛百螣“嘿”的一聲,搖頭笑道:對手啦,可別貪多。
” “你----!” 眼看稽紹仁越馳越近,距離一縮短,強弓更是難當。
他所用之箭只比長劍略短,粗如食指,箭鏃更如鈷杵一般,被箭風一削過便即見血,倘若被射了個洞穿,創口只怕要比杯口還大。
他聽不見冷、薛二人的對話,但見薛百螣作勢要跳,不想也知是要對馬車裡的岳宸風不利,雙箭搭弦往後一仰,鬆手的瞬息間箭分兩頭,一射冷北海,另一枝卻射往薛百螣腳下檐間。
老神君正縱身一跳,粗大的箭尖“噗!”一聲沒入胸口,半空中老人背拱如蝦手捂心口,足尖踏地時才挺起身子,將拑在指間的羽箭扔地上,拍拍手掌,抬頭對冷北海笑道:個對手極不好鬥,留神哪。
”房上的冷北海無暇還口,三枝羽箭以“品”字形朝他射來,中途不住地交互穿插,宛若燕翔,到身前時仍呈一個“品”字,卻無一箭來勢可辨。
冷北海難以揮鞭擊落,身子忙往後折,原本居高臨下、無遠弗屆的從容幾已不復,避得萬般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