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眼雖不如幽凝、萬劫,一觸便能控御人心,然而慕容柔身無武功,難保不會發生意外,耿照見狀急忙起身,提醒道:“將軍請留神!妖刀詭異,還是莫過於接近為好。
”岳宸風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氣機相牽,均保持高度警戒,哪個一不小心失了控制,便如洪水潰堤,蓄滿的體力、精神必求出口宣洩,否則將反噬其身,情況極為兇險。
這不約而同的起身一步,竟成相峙之局。
慕容柔望著匣中之物,神色阻晴不定,連一旁的任宣都不禁蹙眉,微露狐疑,似是見到了什麼奇怪的物事。
慕容柔打量片刻,忽然開口:“耿典衛,你說赤眼色如酒紅,並無刀鞘,刀上有侵害女子的奇毒是么?” 耿照想起琴魔的遺言,點頭道:“是。
據說刀上散發奇香,女子一嗅便失神智,淪為受控刀屍而不自知,土分可怕。
” 慕容柔按上匣蓋,冷冷說道:“既然如此,匣中所貯便非是赤眼妖刀了。
你們兩位,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信手一掀,琴匣自任宣手中飛落,匡啷翻覆在三級金階下,匣中的物事滾出內襯,卻是一柄鞘如環玦、雕花古樸,通體煥發著燦然銅光的長刀。
“這是……”耿照目瞪口呆,失聲道:爺子的寶刀明月環!” 慕容柔冷笑。
“很好,總算有人知道此刀的來歷,這是好的開始。
赤眼呢?” 岳宸風愀然色變,這是自他進入廳堂以來,首度失去從容,手指耿照,厲聲道:“你將赤眼刀藏到哪兒去了?快說!”耿照憤怒已極,新仇舊恨一併上心,反駁道:“這把明月環與赤眼俱都被你奪走,分明是你掉了包,還敢混賴!” 岳宸風怒道:“此匣我從未打開過,定是你窩藏鑰匙,暗中取出赤眼,卻以一柄偽刀取代!”捏緊拳頭,說得咬牙切齒,竟不似作偽。
耿照心念一動,眼角瞥見慕容柔不動聲色,正自冷眼旁觀,暗忖:“在他面前不能說假話!無論岳賊知情與否,須以“實話”迫得他啞口無言。
”大聲反駁:原是我的,當日與赤眼一併被你奪走,你敢說不是?” 岳宸風冷笑:“自是如此!但你……”忽然醒悟,閉口不語,目光土分怨毒。
他若要說“誰知是不是你偷回去時,暗中掉包”,必將扯出五絕庄機關之事,如此勢難迴避上官夫人母女的存在,一個不小心,連他夥同金無求鳩佔鵲巢的醜事也將被揭破。
在此當口,岳宸風決計不願冒這個險。
耿照不容他喘息,乘勢進逼:“後來我雖將刀匣奪回,卻不見此刀。
你旋又將刀匣奪了回去,還在匣上打了一掌,是也不是?”岳宸風急道:“是!但……” 耿照道:“這把明月環自始至終都不在我手裡,刀匣卻幾乎都在你手上。
莫說沒有鑰匙,就算真有,我要如何掉包?”岳宸風幾度欲言,卻不知該如何申辯,面如死灰。
符赤錦在堂下聽見,幾乎要替耿照鼓掌叫好起來,心想:“他看起來傻,心思可一點都不傻。
看樣子岳宸風是真不知,卻要背上這個黑鍋啦。
” 大堂之上一片死寂,適君喻、李遠之等盡皆傻眼,不知該如何替師傅辯白。
岳宸風奪得赤眼的過程,多涉五帝窟、五絕庄之事,偏偏這些又不能教慕容柔知曉,否則後果難以逆料。
他默然片刻,沖慕容柔一拱手,低頭道:實不知該如何解釋,但此匣我的的確確未曾打開觀視,亦不曾掉包。
屬下願立軍令狀,限期將此事調查清楚,並將赤眼妖刀尋回,懇請將軍明鑒。
” “所以……匣內並無妖刀之事,你全不知情?” “屬下不知。
” “無能。
” 慕容柔瞇著眼睛盯了他片刻,輕聲說道,轉頭望向耿照。
“匣內並無妖刀之事,你也不知情?” “在下不知。
”耿照老老實實回答。
慕容柔輕吐了口氣,細細撫摩棗木扶手,片刻微微一笑,垂眸道:“耿典衛,你知道如岳老師這般英雄了得之人,何以對我如此懼怕?” 耿照搖了搖頭。
“因為我天生具有一種異能。
” 慕容柔笑起來。
“只消是我出口所問,世間無人能在我面前說謊。
無論是何人,只要是我問的問題,都必須據實回答,否則我一眼便能看出,絕無例外。
大行皇帝仁民愛物,最不喜歡見血,過往刑訊時總派我出馬,連板子皮鞭都不用動;只要我問對了問題,沒有得不到的情報。
” 他口中的“大行皇帝”,便是太宗孝明帝獨孤容。
慕容柔從太宗潛邸時期便是他的心腹,一路受太宗的拔擢,才能坐上鎮東將軍的寶座;說起“大行皇帝”四字,已至中年的鎮東將軍仍難掩孺慕之色,連口吻於剎那間都溫和許多,彷彿跌入懷愐思憶之中。
“你們兩個說的,都是實話。
” 慕容柔回過神來,眸冷依舊,隨口做下結論,舉重若輕。
“但赤眼之失,事關重大,可不能輕易揭過。
你二人須在土日之內,為本鎮尋回赤眼妖刀;若然超過時限,又或在尋刀過程中犯了過錯,我將施行連坐,一體責罰。
尋刀期間,流影城七品典衛耿照暫歸我鎮東將軍府管轄,我會正式行文獨孤天威告知此事,你不必擔心。
“誰先把赤眼找回,便由另一個人獨自擔起兩度丟失赤眼的罪責。
耿典衛,我得先提醒你:在我鎮東將軍府之內,一切依照軍法行事!你丟了刀,蕭諫紙最多叨念兩句,橫疏影興許還不欲追究責任,但軍法可不是這麼回事。
一百軍棍打下來,骨斷肉爛是家常便飯;稍不留神,便會掉了腦袋。
你明白么?” 符赤錦聽得香汗直流,卻見耿照沉思片刻,拱手道:“將軍說得極是,在下遺失了赤眼,本就該負責尋回。
但我受敝城城主之命,須得回稟城主大人之後,才能為將軍效力。
我家城主至多三日之內,必將抵達越浦,請容在下向主上稟明后,再向將軍報到。
將軍若信不過在下,我也願立軍令狀。
” 慕容柔看了片刻,笑道:“你說的是實話,不是想趁機逃跑。
” 耿照忍不住微笑,抱拳道:“將軍明鑒。
在下家有老父親姊,還有妻子要照拂,實不想亡命天涯,漂泊以終。
” 慕容柔點頭。
“我也愛照規矩辦事,如此甚好。
不過我話說在前頭,土日之期不會更改,你等了獨孤天威幾日,便須扣掉幾日,連一個時辰也不得通融。
誤了時限,你自己看著辦。
” “在下理會得。
” “這幾日你夫妻權且住下,待獨孤天威入城,你再去見他。
”他瞟了門外一眼,一見妻子微露喜色,又將目光轉開。
耿照卻搖頭道:“多謝將軍美意。
我內人家住城中,久未與親人相見,正欲返家省親。
待明日一早,我再攜內人來晉見將軍與夫人。
”他這話倒也不是扯謊,原本便答應了寶寶錦兒要回棗花小院,去見她最親的三位師傅。
果然慕容柔細細看望片刻,點了點頭。
“這也是人情之常,你們去罷。
”又道:早些來,吃了晚飯再回去。
我有些妖刀的事想問你,讓你夫人陪著拙荊四齣散心。
”沈素雲原本微露失望之色,聽得雙眼一亮,拉著符赤錦的手低聲道:“姊姊也是越浦人氏,那真是太好啦。
明兒陪我到處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