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273節

“貴城獨孤城主是聖上至親,恩寵有加,全東海唯有他不懼慕容柔的權勢。
二位須將五絕庄的冤情上稟城主,請皇後娘娘為上官、公孫等五家作主,如此,我縱死無憾!” 耿照見她咬牙切齒的模樣,唯恐她真去拚命,低聲道:“夫人勿憂,我自有脫身之法。
今晚請夫人與小姐閉門不出,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如此貴庄的冤情才有機會水落石出。
” 上官夫人半信半疑,鐵門上忽傳幾聲輕響,門縫拉開一線。
“夫人,時間到了。
”何患子的嗓音沙啞而緊繃,顯示他所冒的險已至極限。
上官夫人回望了耿照一眼,他沖她微微頷首,澄亮寧定的眸光似鼓舞了婦人。
鐵門重新鎖上,始終默默無語的弦子飛快夾出鋼針,借著壁上火炬光芒,三兩下便將鐐銬打開,從“吸魂功座”上一躍而起,活動四肢關節。
她正要替耿照開鎖,耿照搖頭道:“不妨!你去研究那門上之鎖,看看有無法子打開。
我適才說了,我自有方法脫身。
” 弦子微一猶豫,更無二話,轉身專心應付那門上的鎖孔。
耿照經過一輪休息,精神飽滿,緩緩沉腰松胯運動內功,果然身下座椅“格格”幾聲,雖是一陣輕晃,那晃動卻巧妙地將加諸於椅身的力道導向支點結構。
整張椅子的銜接處便如絞緊的毛巾,椅上之人越是用力,結構便鎖得越牢;多餘的力量則被導入椅腳,散於地面,想以大力一次震散結構亦是不能。
“好厲害的機關!四明極府的“數聖”逄宮,果然是名不虛傳!” 他心中暗贊,當日在城中目睹“響屧凌波”之妙,以為不過是奇淫機巧罷了,直到此刻才是誠心佩服;若非是對人體的肌肉骨骼、內氣運行有著極精深的研究,任憑再巧的手藝、再高的機關術,也造不出這樣一把椅子來。
弦子對那鎖孔試了幾種不同的解法,卻無一生效,非是工具、技術不行,而是牢門之鎖造得怪異,與潛行都所鑽研的開鎖術大相徑庭;寶刀雖好,卻萬萬裝不進劍鞘里,非戰之罪也。
她拭了拭額汗,見松枝即將燃盡,回頭道:“這門打不開!我先替你開鎖。
” 耿照低喝道:“不必!你別過來,退開些!”沉聲一喝,鼓勁而出,忽聽椅上一陣炒豆似的劈啪細響,所有的關節接點一齊爆開,鋼鐐、腹箍等從根部連接處彈迸開來,也用不著開鎖了。
他朗聲一笑,霍然起身,那專鎖內家高手、價值千金的“吸魂功座”在他身後倏然坍塌,眨眼間解裂成一個個的零件,在地上散迭成壘;每個零件均是通體完好,唯銜接處扭曲粉碎,無一例外。
饒是弦子平日心湖如鏡、冷若冰霜,此際也不禁睜大美眸,奇道:“你……你是如何辦到的?” 耿照活動活動手腕腳踝,聳肩笑道:“這要多謝上官巧言啦。
若無他的大嘴巴幫忙,我也想不出辦法來。
” 原來他試出了吸魂功座的原理,便運起至柔的“白拂手”勁力,待吸魂座按他周身的筋骨運作化消勁力,再逆運至陽至剛的“跋折羅手”功勁,瞬間勁力、走向全然相反;機簧再巧,畢竟是死物,陡地被兩股勁力猛然拉扯,相對脆弱的銜接點頓時崩壞。
能做到這點,除了有碧火功源源不絕的內力,更須“薜荔鬼手”這等有剛有柔、兼容並蓄的功法,否則縱使勁力能分阻陽,發於其外卻仍是同一套肌肉筋骨的運用之法,一樣騙不過吸魂功座的巧妙機關。
若縛在椅上的是內力極陽的“鬼王”阻宿冥,又或是未練薜荔鬼手之前、一身至阻邪功的“狼首”聶冥途,縱使兩人均是一流高手,依舊無以脫困。
--逄宮的設計畢竟是當世一等一的傑作,不幸的只是遇上了身負“火碧丹絕”與“薜荔鬼手”兩大奇功的少年耿照而已。
弦子靜靜聽他說完,蹙眉道:“世上竟有這樣的功夫?” 耿照笑道:“真的有啊。
你若想學,有機會我再教你。
” 弦子想了一想,認真點頭。
“好。
” 壁上的松枝火把焰光漸弱,明明滅滅一陣,發齣劇烈的“劈啪”聲響。
耿照為爭取時間,忙解下腰畔的神術刀,以刀柄敲擊石壁,斗室里回蕩著時而悶鈍、時而空洞的奇異聲響。
“你在做什麼?” 弦子來到他身後,冷眼旁觀片刻,雙手抱胸,微歪著秀頸問。
“我在找“甬”。
”耿照手裡不停,口中解釋:須時時點油保養,因此護手、握柄,甚至握柄末端的環、鼻等等,都是可以拆解下來的;這些可以自由拆卸的機構,在我們這一派的鑄劍活兒里管叫“甬”,即“活動的機關通道”之意。
“大型的機關也是這樣。
活門、掀板、擒縱機括,時不時要上油保養,又或維修清理,機關師會留一處方便進出的通道,免得機關用了幾次便不能用了,誰還肯花錢製造?”一指身後壁上:見火把了沒?” “嗯。
” “焰火晃搖,代表有風口。
這囚室不大,按理通風口至多三寸見方,不會有這麼大的風;我們關了許久,適才上官夫人母女在時,這兒最多有五個人、兩支火把,卻絲毫不覺氣悶,可見通風良好。
我懷疑風口與“甬”是做在一起的。
” 他敲擊片刻,喜道:“是這兒了!”以神術刀插入磚隙,熱刀切牛油似的順著四邊劃上幾匝,砌牆的灰粉簌簌而落。
他平舉刀刃,運勁一送,神術刀“噗”的一聲直沒入柄;沿磚隙如法炮製,不久便將幾塊石磚的接縫戳穿,雙掌一轟,厚逾四寸的青石磚向後塌陷,露出個黑黝黝的洞來,一股潮濕阻涼、隱帶霉味的大風撲刮而入,幾乎將炬焰吹熄。
弦子露出佩服之色,耿照聳肩笑道:“你剛才開鎖的時候,我臉上的表情應該也是這樣。
走罷!”擎下火把,伸入牆洞,以免有什麼瘴厲毒氣。
那甬道的寬度不過三尺,只容一人匍匐前進。
耿照率先進入,頂著一整片的齒輪連桿爬過一人來長的狹小空間,來到一處寬闊的砌石天井。
天井四面都有牆梯,兩人爬上梯去,才發現置身於一間無窗的小磚房裡,三面牆上有大大小小的拉杆鐵掣,下頭寫著“開”、“閉”、“停”、“升”等字樣。
推開門縫一瞧,這間獨立磚房的位置正在大堂之後。
適才金無求退至後進,“吸魂功座”便即發動,顯是由此地所控制。
“看來,這便是全庄的機關中樞了。
” “我要去救人。
”弦子回望著他:?” 耿照打量牆上的拉杆字條,想起爬上天井時,明明四面牆都有梯子,都留了維護機關用的“甬”,按理應有四處機關才是,怎地卻只有三面牆有控制桿?微一思索,登時省悟,對弦子道:不出去!要去的地方在下頭!”不由分說,拉著弦子縋下天井,從不設拉杆的那處甬口爬了進去。
弦子毫無反抗,柔軟涼滑的柔荑任他拉著,隨他爬入甬道之中,乖順得活像是一隻美麗的細瓷娃娃,足見對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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