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164節

岳宸風面色一沉,伸手道:“拿來!” “拿什麼呀?”明棧雪嘻嘻笑著,口吻一派天真爛漫。
“五艷妍心散的解藥,還有那柄匕首。
”岳宸風冷笑:“天羅絲水火不侵,凡鐵難斷。
我見你用過一柄匕首裁絲,東西呢?” 明棧雪聳了聳肩,背影依舊優雅好看,動作中卻有一絲少女般的淘氣俏皮。
“五艷研心散是以五種毒物混合配置的毒藥,選用哪五種毒物、配比如何,天羅香中人人不同,別說我無解藥在身,便有丹藥,也解不了姥姥的方子。
”她說著似覺有趣,掩口“噗哧”一聲,怡然道:那柄裁絲匕,方才已被你的“金甲禁絕”所斷,岳老師紫度神掌一揮,連破片都不知飛到了哪裡,小女子愛莫能助。
那天羅絲質地奇異,便有神兵利器也不易割斷,刃尖須浸泡特製的藥水,反覆鍛打,經三年而成。
秘方在《天羅經》里有詳細記載,你要不要看?” 岳宸風怒極反笑:“人是你引來的,能眼睜睜看你毒發身亡?明棧雪啊明棧雪,你真當我是三歲孩兒?”怒目一睨,瞳中溢滿赤紅血絲,猶如猛虎伏岩,狀欲噬人。
明棧雪忍不住笑了起來。
“誰說她們是來救我的?” 她越笑越是酣暢,直笑得前仰后俯,無視於岳宸風的殺人目光,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輕撫酥胸:“我自回東海,已挑掉了天羅香五處據點。
有名有姓的共殺死織羅使五人、迎香使七人,沒名沒姓的弟子更是不計其數,逼得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蚳姥姥非親自出馬不可。
我若不死在此間,姥姥只怕難與我師姊交代。
” 她末尾幾句提高了聲調,隨風遠遠送出,廟外聽得一清二楚。
山門之上,雪白絲網映出一抹佝僂身形,蚳夫人低聲道:“叛徒!早知今日,當年我便該再加把勁兒,力勸掌門斬草除根、趕盡殺絕,也不致枉死了那些個忠心耿耿的徒眾。
這五艷研心散若能要了你的命,還算是你的造化,落在老身手裡,定要將你剝皮拆骨,割成一條條的,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岳宸風的目光來回巡梭,面上餘映艷紅、跳動不休,心中卻是驚移不定。
“難道……賤人轉了性,這回說的竟是實話?還是她與蚳夫人串通一氣,編派了這一大套,來誆騙於我?”不動聲色地走近幾步,低聲問:?” 明棧雪知他問的是耿照,輕輕一笑,悄聲道:“給我一刀殺了,屍身投入井裡,你信是不信?”岳宸風不置可否,又問:“東西?”明棧雪明白其意,下巴微抬,一雙妙目投向他身後梁間。
岳宸風餘光瞥去,果然見貯裝赤眼刀的那隻烏檀琴匣橫放在樑上,背匣的革帶與琴匣一角染有墨一般的深濃赤赭,一看便知是半涸之血;其量之多,還沿著壁角緩緩淌落一抹烏紅,只是沒於隳牆敗土之間,也不怎麼惹眼。
“她不知耿照緊要,沒準真是一刀殺了,取其財貨珍寶。
” 岳宸風並未全信,只是盱衡情勢,先求五艷研心散的解藥,生離此地,以腳尖在地上寫了個“逃”字,又望了樑上一眼。
明棧雪卻輕輕一抿,探出蓮瓣兒似的小巧白繡鞋,將那“逃”字抹去,寫了個“海”字,抬眸望了琴匣一眼,笑意嫣然。
岳宸風面色鐵青,遲疑片刻,咬著牙緩緩點頭。
明棧雪嘆了口氣,幽幽說道:“姥姥,昔日在總壇之時,你對我雖說不上好,卻做到了“公平”二字,該罵則罵、該賞則賞,與旁人並無不同。
我怨恨師傅、怨恨姊姊,怨恨天羅香眾人,獨獨不怨恨你。
” 門外,蚳夫人拄杖默然,良久才道:“到了這步田地,說這些都已遲啦。
早在你盜《天羅經》反出宗門之時,你的下場便已註定,除了死,沒有第二條路。
”忽聽門裡一聲低呼,明棧雪急道:“哎喲,姥姥!你怎地給說了出來……”突然驚叫:…你想做什麼?那是我師門的寶物,你休想……啊--” 從網罟望進去,岳宸風魁梧的身形恰恰擋著明棧雪,果有幾分侵凌的模樣。
蚳夫人心念一動:“莫非她未將身懷《天羅經》一事透露給他知曉?不好!”烏枵杖一點,小小身子凌空飛起,撲入山門:“撤!”拐杖所指,雪練蛛網應聲兩分。
山門之中,岳宸風早已蓄勢待發,聽得腦後風至,霍然轉身;只見蚳夫人已至,左手食、中二指宛若鳥爪,徑取岳宸風雙目! 這本是兵法中常見的“圍魏救趙”之計,蚳夫人畢竟年老血衰,又是女子,先前吃過岳宸風掌力的虧,不欲正面相扞。
誰知岳宸風不閃不避,閉上眼瞼,竟以人身之中最柔軟的雙目相迎! 蚳夫人乃當今七玄界數一數二的大長老,平生經歷過無數風浪,生死相搏之際,誰敢平白賣一雙照子給她?不覺氣惱:“兀那小子,敢置老身於胡底!”半空中易虛為實,指鉤朝他目中插落! “篤”的一聲,岳宸風面上金芒一閃,指尖卻未入肉溢血,所刺脆韌如革,不像是柔軟脆弱的眼珠,倒像一指戳中了眉骨。
這樣的橫練硬功蚳夫人聞所未聞,一怔之間岳宸風雙掌交錯,“唰!”一聲扯下她的數層纏腰,屈膝上頂;蚳夫人迭掌一接,順勢飄退。
岳宸風扯爛纏錦,一把從漫天花碎中攫住黑丸,送入口中,反手扣住明棧雪的腕脈,將她擄至身前! “你!”明棧雪咬牙一抬頭:“不守信用!” 岳宸風縱聲長笑:“與虎謀皮,誰人之過!” 蚳夫人雙足落地,揮舞木杖,蛛網正欲重新織起,岳宸風挾著明棧雪踏前一步,獰笑道:“老虔婆!你要《天羅經》,還是一團爛紙?”蚳夫人面色一凝,伸手制止左右,挑動疏眉,低聲道:“你待如何?” 岳宸風道:“我不欲與天羅香為敵。
就按照你原先提議,這小賤人交給你們,天羅香讓條路給在下離開,莫要逼虎傷人。
”心中卻暗自盤算,先帶赤眼離開此地,回頭再趁蚳夫人落單之時下手襲殺,又或命五帝窟眾高手牽制,伺機奪回明棧雪。
蚳夫人不欲節外生枝,點頭道:“如此甚好。
閣下武藝高強,可要劃下道兒來,日後江湖相見,天羅香才不致錯殺了朋友?” 岳宸風笑道:“區區賤名,便不勞夫人費心了。
”挾著明棧雪走上前去,蚳夫人也拄杖緩步而入。
明棧雪忽道:“岳宸風!我以《天羅經》交換一條生路,你竟要將我交出去?” 岳、蚳兩人雙雙停步,蚳夫人心想:“他是“八荒刀銘”岳宸風!自詡正道,必不遵守與七玄中人的約定……難怪,難怪他不敢以姓名示人!” 岳宸風卻是暗叫不好:“小賤人移禍江東!”正欲辯解,頂上“呼”的一聲落下一物,蚳夫人的距離較近,杖尖一翻一挑,穩穩將那物事按在地上,正是烏檀琴匣! 岳宸風眼中殺機一露,蚳夫人對他已無點滴信任,兩人僅靜止一瞬,雙雙動起手來! 便在此時,明棧雪忽伸手往踝邊一抹,似是割斷了什麼,如箭離弦般掠向破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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