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緇衣半晌都沒介面,凝神片刻,才苦笑著搖頭。
“談大人磊落光明,急公好義,旁人卻未必如此。
”她輕嘆了口氣,蹙眉道:七大派中,青鋒、赤煉、流影城三家,將重心放在鑄煉事業的拓展上,由來已有土數年,它們結交官商綠林,周旋於朝野,只怕比關心江湖事要多得多。
今年的三府競鋒大會迫在眉睫,據說鎮東將軍府那廂動作頻頻,橫疏影是個錙銖算計的性子,流影城當以鋒會為先,未必肯淌渾水。
” 妖刀亂世,蒼生無不受害!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談劍笏一愣,直是不可思議。
“代掌門的意思,是橫二總管有意隱瞞?” “她給我的信里,對那耿性少年隻字未提,也刻意迴避了萬劫妖刀之事。
”許緇衣沉吟:“由此推斷,流影城並無涉入的打算。
琴魔前輩目前下落不明,家師短期之內又無法與外界接觸,那少年若能獨對萬劫、天裂兩柄妖刀,其中定然含有對抗妖刀的重大關鍵。
“換言之,他是一枚決計不能放過的棋子。
” 眼見許緇衣、談劍笏都已開不了這個口,萬不得已,沐雲色本想跳將出來,一肩擔下討人的責任;此刻聽鹿別駕之言,卻不禁臉色大變,再難保持冷靜:“老雜毛!你凈胡說些什麼?” 鹿別駕冷笑:“沐四俠若然不信,儘管去問橫二總管。
” 沐雲色猛然轉頭,橫疏影微一頷首,輕嘆道:“沐四俠請節哀。
當夜染二掌院投奔敝城時,魏老前輩已不幸仙逝。
妾身命人以棺木貯裝遺體,並多盛入香料防腐,日前派出快馬上龍庭山,請韓宮主派人前來迎靈。
”輕輕擊掌,何煦喚人抬來一具烏檀棺廓,用料作工均極是名貴,非同一般。
沐雲色扶案起身,用顫抖的雙手推開棺蓋,驀地一陣天旋地轉,雙膝驟軟,“噗通”跪地,抓著棺緣嚎啕大哭,哭聲宛若獸嚎,彷彿撕心裂肺一般,聞者無不凄惻。
橫疏影心想:“琴魔半生孤傲,脾氣怪異,看來卻是極受弟子愛戴。
百年之後,尚有傳人能為他這般傷心難過,哭欲斷腸。
” 沐雲色渾身劇烈顫抖,雙手指節揪得青白,忽聞“喀喇”兩聲,棺廓竟被硬生生掰下兩塊。
碎裂的木片將手掌心刺得鮮血直流,沐雲色卻恍若不覺;眼淚流盡后,又是一陣嘔血般的嘶聲王嚎,更頻頻頓首捶地,額際、手掌迸出鮮血,地上棺緣俱都染出一片殷紅。
眾人被他的哀痛情狀所懾,全都呆立不動,竟無一人敢上前勸解。
沐雲色大哭不止,忽然張口“嘔”的一聲,仰天噴出一蓬血箭,點點殷紅如蕈霧撒落,濺得他一頭一臉!總算談劍笏及時回神,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右手輕拍他的背門幾處大穴,抑制走亂的體內氣血;左掌運動元功,抵住沐雲色腰眼,渡入一股綿和淳正的內息。
沐雲色眼前一黑,本將暈厥,得他渾厚的內力之助,蒼白的臉上浮現紅暈,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談劍笏揮開,轉頭質問染紅霞:“我……我師傅是怎麼死的?他死之時,是……是你在他老人家身邊?” 染紅霞身子一顫,本能便想搖頭,許緇衣卻輕輕捏緊她的裙腰,口唇微微歙動。
她遲疑片刻,點頭道:“是……是我。
”便將當日被萬劫追殺、途中巧遇魏無音及赤眼妖刀一事,扼要說了一遍。
許緇衣有意藉此闢謠,並未插口;染紅霞說到墜入紅螺峪時,便三言兩語模糊帶過,見大師姊滿意點頭,這才閉唇收聲,不再言語。
鹿別駕露出一臉悲憫,嘖嘖搖頭:“好慘哪!死在自己的徒兒手裡,果真是蒼天不仁。
”談劍笏怒目而視:“鹿真人!你是吃齋修道的,何必這般挖苦人!”鹿別駕冷笑不止。
沐雲色雙肩顫抖、髻散發搖,慘白的面色浮現病態的彤艷,彷彿下一刻便要倒地斷氣,嘔血身亡。
“鹿別駕……”他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若非是你,我師傅又怎會受我三師兄暗算?若非是你,我三師兄又怎會木橛入腹,非死不可?你有種王下這些事,怎不知要……” “……殺人償命!” 語聲乍落,頎長的身形拔地倏起,雙掌一推,猛然轟向鹿別駕! 誰也料不到內傷沉重、腰腿受創的青年公子,竟有餘力向天門副掌教發動攻擊,動作之快、掌勢之迅疾,連近在咫尺間的談劍笏、許緇衣等也不及反應。
但或許是傷心過度,疲病交煎之下,首當其衝的鹿別駕並非難以抵擋-- 他見這掌來勢雖快,卻不帶絲毫破空聲響,顯是沐雲色重傷無力,那一躍而起的動作已耗盡了他所剩不多的內息,掌勢輕飄飄的無甚威力,不由得一聲冷笑,左掌曲成鷹爪轉出袍袖,暗提土成元功,打算在掌爪相接的瞬間,發勁震死這頭不自量力的半死愚畜! 談劍笏看出他的用心,明知來不及,還是拚命想撲過去阻止,忽然間福至心靈,腦海中閃過一念。
--欲解不共戴天之仇,唯有百死無悔之招。
琴魔師徒在生死一瞬的當兒,極可能做了同樣的判斷。
上一次魏無音低頭示弱的結果,幾乎將手持幽凝妖刀的鹿彥清劈成兩半,令靈官殿大戰的勝負形勢於眨眼之間逆轉。
那……沐雲色呢? “鹿真人,快避開!”談劍笏不顧一切地大喝:的不是普通的掌功……是“不堪聞劍”!” 第二土五折 焰折虎翼,雷軌天行魏無音也斃命於此招之下,鹿別駕避無可避,嚇得魂飛魄散:休矣!” 總算鹿別駕也是名門大派的宗師級人物,千鈞一髮之際,左臂“喀喇!”聲如爆栗,竟自甩脫了肘腕關節,憑空暴長數寸,寬大的袍袖舞成一面錦旗也似,堪堪兜住掌勢。
沐雲色的雙掌擊在空處,卻見鹿別駕圈轉左臂,“蛇黃掌”的柔勁所至,手掌頓時受縛。
鹿別駕死裡逃生,反而佔得了上風,心中不無得意:“小畜生經驗不足,笑煞人也!任你雙掌能開碑碎石,打在輕飄飄的袖布之上,什麼掌力都不起作用。
”沉腰崩步,便要發勁將他兩條臂骨震斷。
誰知念頭方起,頓覺臂下一空,整片袍袖化成片片蝴蝶,被絞得寸裂!他本能想護住身軀,一舉手才想起左臂關節鬆脫,難以運使;便只一愕,沐雲色的雙掌已然印上身側。
這掌輕飄飄的沒什麼勁力,鹿別駕連一步未也退,卻已嚇得魂飛天外。
沐雲色何嘗不想打得他口吐鮮血?偏偏全身真氣都不對勁,這下直如隔靴搔癢。
他一擊不中變招快極,右手食、中二指並起,一式“指天誓日”掠過鹿別駕的臉頰,拉出一條兩寸來長的銳利血痕,卻仍是偏了一些,未及眼、耳、太陽穴等要害。
本欲連環出手,無奈真氣不繼,渾身力量像被抽王了似的,“通天劍指”的幾個變招施展不開,沐雲色奮力飛起一腳,鎖定的仍是頭部要害;啪的一聲,反足踢中鹿別駕的鼻樑,正是“虎履劍”的妙著,踢得鹿別駕眼前一黑,鼻血長流。
劇痛之下,鹿別駕的身體本能相應,右掌一推,兩人分向兩頭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