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正氣劍,巧就巧在一個“短”字。
”橫疏影凝視片刻,不由喃喃:“只可惜,它也只能是這般大小。
若能鑄成三尺秋水,豈非天下無敵!”她醉心於劍的巧奪天工,此話本是無心,忽然省起自己失禮之至,心底掠過一絲懊悔:城與青鋒照終究是對手,立場敏感。
若被曲解為貶意,卻該如何是好?” 誰知邵蘭生毫不生氣,捋須一笑,居然頗為贊同。
“當年家兄鑄成此劍,我說的話也與二總管一般。
家兄卻開解道:“正氣也者,不在長而在堅。
義之我欲,利之我欲,取捨須靠本心。
聖人說“雖千萬人吾往矣”,持以衛道,則一丈之鋒可也,一尺之鋒亦無不可。
此劍我以“正氣”命名,便是這個緣故。
”” 邵蘭生笑道:“我後來一想,實在是有道理,便覺坦然。
” 橫疏影暗自鬆了口氣,忙將短劍還鞘,連同藍綢劍衣一併交給鍾陽,嘆道:“家主的胸襟氣度,也可比聖人啦。
妾身代敝上謝過家主、三爺,得此神兵,敝上定然歡喜。
”兩人推讓一番,各自落座,何煦喚婢女換過茶點饗客。
“三爺此行,該不是專程前來贈劍的吧?”橫疏影以杯蓋輕刮茶麵,含笑啜飲。
邵蘭生笑道:“的確不是。
不瞞二總管,家兄近日接獲消息,說鎮東將軍府有意介入三府競鋒,讓我在旅途間留點心。
前幾日我來到王化鎮左近,聽聞將軍特使已上得朱城山,果然應了家兄之言,專程來見二總管一面,打探消息。
” 橫疏影心中一動:“青鋒照接獲線報,竟還早了本城兩月余。
看來鎮東將軍府在京里活動時走漏風聲,卻不知是慕容柔有意為之,還是純屬意外。
” 像正氣劍如此名貴的神兵,邵蘭生絕不能無故攜出,更不會帶著遊山玩水,這一趟拜會流影城,定是早有安排。
而邵咸尊年初便已離庄,遠赴東海、央土兩道交界賑災,旅途間書信不便,以此推測:三爺口中的“近日”,應是邵咸尊出門之前。
也就是說早在兩月以前,青鋒照便已接獲線報,知曉鎮東將軍府將有動作。
邵咸尊讓三弟帶著正氣劍在附近活動,一旦將軍特使離開朱城山,便立刻前來與橫疏影聯繫。
橫疏影的耳目遍布天下,每年花在打點情報上的費用土分可觀,唯獨在平望都形成死角。
當年她助獨孤天威出京,機關用盡,堪稱九死一生,此後不曾再履央土,就連重建情報網路也是困難重重,只能倚靠行商,遠不如在平望都長期經營人脈的青、赤兩家。
東海三大鑄號中,流影城與青鋒照一向交好,赤煉堂則是倚恃龐大的幫會勢力橫行慣了,跟誰都不好。
與青鋒照交換情報、互利共生,向來是橫疏影的主張,她將岳宸風之言轉述一遍,邵蘭生搖頭冷笑:“這明擺著要打擂台了。
與“八荒刀銘”刀上見真章,除了一柄神兵,更須有幾分運氣。
” (果然……青鋒照早就知道了。
)察言觀色,見他無甚意外,不覺大起狐疑。
“確認已知之事,何必平白賠上一柄“正氣劍”?” 邵咸尊不可能未卜先知,他派三弟攜劍而來,乃是棋盤上的一隻活棋。
鎮東將軍府強勢介入鋒會,這是三大鑄號前所未有的危機,也是從未遭遇過的情況;在最有可能攜手合作的對象附近,預埋一隻進可攻、退可守的探子馬,是想當然爾的事,要是換成橫疏影也會這麼做。
問題是:若岳宸風離開朱城山後,流影城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邵蘭生就沒有專程上山的必要。
他應該帶著正氣劍儘快返回花石津本庄,飛馬請回邵咸尊,等流影城派來使者,尋求合作-- 弱的一方本就該主動尋求合作。
如此一來,才能任強的那一方予取予求。
但邵蘭生並沒有這樣做。
他親上朱城山,獻出“鈞天九劍”之一的名兵正氣,必然還有其他打算,其價值甚至在正氣劍之上。
在岳宸風之後,朱城山若有堪稱“超乎預期的變化”的,那也只有……妖刀天裂了。
(難道,邵三爺是為了天裂刀而來?)有一搭沒一搭的繞彎說話,何煦匆匆入稟:“二總管……”抬望一眼,欲言又止。
便只一瞥,橫疏影已與他換過眼色,憑藉長久以來的默契,判斷來人非有什麼難言之隱,淡然道:回話!三爺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 “是。
”何煦起身道:“水月停軒的許代掌門等一行,求見二總管。
” (許緇衣?哼,來得好快!)曾派遣一支武裝騎隊馳援斷腸湖,並修書一封,讓騎隊隊長面呈水月停軒的代掌門許緇衣,簡單交代染紅霞等人的情況。
次日騎隊回城,說天明之際在中途遇上許代掌門一行,同返水月停軒探查時,已不見妖刀蹤影。
許緇衣安頓傷員后,也讓騎隊帶回口信,除了感謝云云,更請橫疏影照顧師妹,過些時日將上山拜謝,並接回染、黃等四姝。
沒想才兩天光景,這位代掌門便已投帖拜山,親自前來。
若非接回染紅霞一事關係重大,非得代掌門親身出馬;便是斷腸湖那廂並無大礙,妖刀殺傷不多,毋須代掌門坐鎮指揮。
無論哪一個理由,均是突兀之至,極不尋常。
橫疏影不動聲色,點頭道:“快請!”一邊起身向邵蘭生告罪,殷勤道:這回,千萬要在朱城山多待幾日,好讓我一進地主之誼。
我讓鍾陽給三爺安排一處舒適雅緻的獨院,三爺好生歇息,稍解旅途疲憊。
午間再為三爺設宴洗塵,有關四府競鋒之事,我們筵席上邊吃邊聊。
” 誰知邵蘭生文風不動,怡然笑道:“二總管休忙。
我與代掌門許久不見啦,今日在貴城偶遇,也算是難得。
二總管如不介意,邵某原想借花獻佛,藉此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與舊友一敘。
” 邵蘭生是青鋒照對正道六大派的聯絡人,素與各派首腦交好,此說倒也非天馬行空。
橫疏影不好推辭,只得點頭道:“既然如此,還請三爺稍候。
何煦!有請許代掌門,絕不可怠慢。
”回頭吩咐鍾陽:“速請染二掌院來偏廳一晤。
”兩人領命而去。
要不多時,一陣如檀如麝的淡雅清香飄入廳堂,鍾陽引領賓客而回,為首之人身段婀娜,生得高挑修長,腰肢既富肉感,曲線卻又緊緻結實;連接上下首的飽滿胸脯與渾圓美臀,居間忽如險壑凹陷,落差之大,堪稱“瓠腰”,便是一身烏衣雪履仍不減風姿,正是水月代掌門許緇衣。
橫、邵二人起身相迎,橫疏影笑道:“許久不見,代掌門益發美麗啦!真箇是天仙化人、風姿出塵,令人好生相敬。
” 許緇衣微笑道:“二總管又笑話我了。
讀經修道,參的是生死解脫,身軀容貌不過是一具枵殼皮囊,不足掛懷。
”妙目微抬,頷首道:“啊,三爺也來啦。
久未至花石津拜望,不知家主及二爺可好?” 邵蘭生拱手道:“多謝代掌門關心,兩位兄長俱都安好。
家兄還特別囑咐,待得杜掌門出關,讓我一定要走一趟斷腸湖,多多拜望她老人家。
”許緇衣笑道:“有勞三爺和家主費心了。
待家師功成出關,定然傳帖江湖同道,來水月停軒一敘,邀月舉杯、對影論劍,屆時還要請三爺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