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八表游龍劍的缺陷,千百年來眾說紛紜,有人主張儒者禁暴,以此提醒明宗,不可陷入武力爭勝、以暴易暴的迷思,也有說‘事不可圓’,明宗須時時反省自礪,故留此不全。
也有人以為有此缺陷,是我等還未發現藏於六路絕劍之中、一以貫之的那個‘一’;眼前的不能,其實是獲取更強力量的試煉。
” “那夫子以為呢?”曾功亮一向口快,忍不住發問。
仲驤玉笑起來,清澈的眸中掠過一抹促狹似的狡黠。
“我以為是後者。
這種謎題……總得有個意想不到的答案之類。
” ◇◇◇或躍猶依泉”的鞭狀劍氣猶如長浪,在鎖限之中留下一道道波狀的煙氣軌跡,殷橫野笑意微斂,彈指將劍鞭的鞭梢一一擊回,已有片刻未出言語。
要是鯤鵬學府尚在,蕭諫紙憑藉這一手御四龍的功夫,即便沒臉僭稱明宗,混個府尊來做也綽綽有餘。
以殷橫野掌握的情報,蕭諫紙之師仲驤玉,昔年因強御四龍,最終落得身死收場。
蕭諫紙此際的表現,已遠遠超越授業恩師,可說是不負栽培。
殷橫野察其真氣運行、數著招式順序,心知蕭諫紙已逾極限,走火入魔乃至境界崩潰,不過轉瞬間耳,但老人長劍一抖,終究使到了“五龍金角向星斗”,每一劍揮過,都發出銀鈴般的細碎聲響,卻不知從何而來。
鈴聲令殷橫野心煩意亂,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開始有些惱人——有個“高柳蟬”哩!比起言語無味、面目可憎的蕭諫紙,這名不斷在各種技術上帶來驚喜的神秘人,更能引起殷橫野的興趣。
毋寧說蕭諫紙押上這張王牌的莽撞之舉,才是促使隱聖於今日今地收網的最關鍵。
他決定撤去凝術,一指擺平蕭諫紙,好轉移陣地、繼續收割,突然發現情況有異。
被內息凝鎖的空間里,纏上了另一股異力,殷橫野略一放鬆,那異力便似欲爆開,他一察覺不對,旋又鎖起,但異力隨著銀鈴般的清脆異響,一股又一股地交纏上來,整個空間隱隱震動。
面色白慘、冷汗涔涔的蕭諫紙雖無力言語,劍勢依舊連綿而出,瞪視殷橫野的目光帶著一抹險惡譏誚。
《雲海蒼茫訣》乍看是為了對付“凝功鎖脈”,然而當年蕭諫紙在改良《雲霄吟》時,連阿旮武功都未大成,世上有三才而無五峰,豈能以此為目標? 雲海蒼茫訣,是為了解決八表游龍劍的缺陷而生。
內息不循奇經八脈,散入骨血等諸元,正為降低功體負擔。
但氣血行功雖不若經脈受限,六劍法門自相衝突的問題仍在,雲海蒼茫訣是透過功體的發散,削弱了衝突,並未徹底消弭它。
蕭諫紙接受了仲夫子的見解,六劍並非真有捍格,須得找到關鍵的那把鑰匙,一以貫之。
在凝鎖的空間里,《八表游龍劍》所發每道劍氣,消散的速度均比外界慢上許多,被最大限度地留在鎖限之中,積累要比消褪更快、也更驚人……覺間,《雲海蒼茫訣》統合了內外諸元,蕭諫紙體內的氣血、滯留在鎖限里的勁力,以及殷橫野用來凝鎖的異力逐漸融合,如將溢出杯緣的液面,呈現潰縮前的平衡。
力量持續累積,超過蕭諫紙所能控制。
眼下阻止它轟然炸碎的唯一依憑,竟是殷橫野的凝功鎖脈! 他只能繼續鎖限,以免積蓄至極的力量一股腦兒炸開,蕭諫紙必死無疑,自己卻不免要陪葬——終於拿出“鑰匙”,那仲夫子遍尋不著的“一”。
一陣錚錝清響,“六龍馭兮神將升”應運而出,蕭諫紙越過當世無人能及的龍門頂端,攀向時御六龍之境:熾烈的白光集於劍身,青鋼被看不見的無形壓力擠出裂痕,原本在鎖限中滯空不動的一切開始掙紮起來,空氣中迸出絲絲皸裂,整座建築的木構都在震動,驚飛滿山林鳥無數……就是調和六劍衝突、貫串脈絡的那個“一”。
這個道理蕭諫紙在土數年前便已悟得,卻無法驗證。
殷橫野的凝功鎖脈,提供了最完美的試驗場,由“雙龍欻飆鳴天鍾”的震音伊始,蕭諫紙邊積蓄劍勁、與鎖限內諸物相調和,一邊試著敲擊各種音調,換過形形色色的鑰匙,一層一層地打開通往龍門的階梯。
殷橫野早沒了笑容,運起土二成功力,試圖穩固行將崩潰的鎖限,而蕭諫紙榨取最後一絲氣力使完“六龍馭兮神將升”,劍發異響,音頻陡地拔高;終於對上的“鑰匙”插入一道無名鎖,標出通往下一階段的秘門。
這是自有《八表游龍劍》以來,從未有人涉足的新境域。
殷橫野忽生感應,首度露出懼色。
——同歸於盡吧,賊子! 蕭諫紙嘴角扭曲,心滿意足地望著他臉上的駭異轟然擴散,毫不猶豫地轉動了“鑰匙”! (第四土四卷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