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1122節

“……那我們和馬蠶娘有甚不同?”七叔不為所動,冷冷回望:才還說‘鐵證如山’。
我寧可你少動嘴皮子,帶上蠶娘,當場確認了也好、弄錯了也罷,打起來起碼不會輸。
殺錯了先記帳上,將來九泉之下,再與他殷夫子磕頭。
” 蕭諫紙忍不住笑起來。
七叔並不常抬杠,比起完好的嘴巴,殘疾老人更愛僅剩的那隻手。
但什麼都不能做的時候,蕭諫紙不介意他發發牢騷。
“為少聽嘮叨,所有防備我都照你的意思:以‘姑射’的名義在狹舟浦召集密會,斷去巫峽猿接應的路子,還讓你帶崔家小子埋伏在沉沙谷外,萬一生變,起碼是個群斗圍毆的局面——你若還想叫上耿小子,點齊他那七玄同盟的歪瓜劣棗一塊蹭熱灶,說不定我也會答應。
” 對付老人,“耿照”永遠是最有效的一記殺著,蕭諫紙深諳此道。
果然七叔一時語塞,皺如王棗的焦褐面孔更加扭曲,低聲咕噥了幾句,便即無聲。
“只要看到那人的臉……看著他的眼睛,我就能知道是不是他。
”帶著寬慰而寧定的語氣,蕭諫紙安撫合作多年的老搭檔,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確定了這件事,我們再來商量,須得多少證據,才能對這一切有所交代。
” ◇◇◇有許久許久不曾這般放肆,恣意享受交媾的快美了。
未加節制的下場,就是時近正午,大小四位美人依舊酣睡,莫說起身,連搖都搖不醒,赤裸的胴體或仰或俯,玉腿橫陳、藕臂交疊,峰巒起伏美不勝收,襯與濕濡狼籍的錦被褻衣,端的是閨閣盛景,難繪難描。
平日統御婢僕、發號施令的符赤錦與郁小娥雙雙不省人事,整座宅子頓時群龍無首,直到日上三竿,仍是一片悄靜,似與女主同眠。
管事李綏精明王練,起床見四下靜得異乎尋常,各院里不時有好奇的小腦袋瓜探將出來,畢竟平日訓練有素,倒也沒敢唐突造次;心念微動,立時明白是怎麼回事——千嬌百媚、容貌可喜,早晚是家主的人,拖到昨晚才玉成好事,還算遲了。
趕緊指揮奴僕工作,偌大的宅邸轉眼又“動”起來,生氣勃勃地迎向嶄新的一天。
拜碧火神功之賜,耿照睜眼時真氣充盈,通體舒泰,絲毫不覺疲憊,鎏金燭台上蠟淚成堆,斗室的空氣里,除了徹夜交歡所遺的淫靡氣息,還飄著淡淡的燒煙氣味。
他一一撫過四姝的動人曲線,品著寶寶錦兒的綿軟嬌腴、小弦子的驕人彈性、幼玉的肌膚潤,以及郁小娥的纖細緊緻,忽覺躊躇滿志,彷彿已立於人生的最高峰:盟漸上軌道,號令之至,群豪無不景從;與正道各派的止戰修好,也按計畫順利進行;紅兒傾心相愛,婉轉承歡,兩人之間再無芥蒂;除將軍支持、皇后賞識,就連三乘論法號召不來的日蓮八葉,竟也暗中觀察自己……到得今日,“耿照”二字再也不是朱城山上籍籍無名的見習小鐵匠,東海武林之中無人不曉。
耿照非是狂妄的性子,正因如此,更能體會此際立身之高,實是各種因緣際會所致,飄飄然的感覺並未維持太久,甚且不及徹夜狂歡的餘韻,少年揮散綺念,忍著腿間昂藏,下得床來。
院里兩名小婢燒好熱水,服侍主人沐浴清潔,小臉紅撲撲的,不時拿水汪汪的眼角偷瞟,顯是昨晚的淫聲浪語全教她們聽了去,倆丫頭春情滿溢,吃吃竊笑,捲起的衣袖褲管被熱水浸透,晶瑩的裸足小手上水珠點點,襯出肌膚的絕佳彈性,別有一番風情。
耿照現在總算明白,何以豪門富戶,總有數不完的風流韻事。
二婢品貌比之四姝,自是不如,但遇著這種送上門來的嫩肉,誰能忍住不嘗?如非心中有事,未必有坐懷不亂的把握。
昨晚的縱情放蕩,是有原因的。
耿照須得耗去那彷彿用之不竭的體力與精力,讓自己拖到這時才晏起,趕不上出發往沉沙谷的時辰——過是試探而已,身為被捲入這個巨大阻謀里的一份子,耿照很難抑住那股欲“親睹元兇”的衝動。
灰衣人那出奇平靜、毫無特徵,與其或猥瑣或殘毒的行徑全不合襯,透著無機質般的冷冽眼神,他沒有一天忘記過。
若能與他面對面,那怕只得片刻,少年自覺能認出他來……力搖了搖腦袋,試圖驅散這個危險的念頭,濕發甩濺水珠,引得二婢又笑又叫,伸手掩住透出大片肌色的襟口。
蕭老台丞這個計畫看似大膽魯莽,但耿照隱約能明白他並不是無端犯險,眼下非是圖窮匕現的當口,單純與疑犯見上一面,不會改變雙方各自的算計鋪排。
但若所有關係人都去到現場,此事再也“單純”不起來,是逼著對方攤牌的意思,這也是為什麼蕭諫紙三申五令,要他對蠶娘保密的原因。
理智上知道,與實際上能做得到,本質上是兩件事。
可惜擁四美於一榻,也只能教他晚大半個時辰起身,要不是實在不想誤人終身,耿照甚至考慮過一手一個,拿這兩個小丫頭消磨時間;過得晌午、用過餐飯,要趕去哪一處都來不及了,以免壞了蕭諫紙的計畫。
一抹奇異的感應令少年倏忽回神,略微運功,果聽得腳步聲一路踅來,止於浴房門前,“砰砰”的叩門聲帶著一絲火氣,怕連敲門的人自己都未必察覺。
毋須開口,耿照已知來的是誰,忙自浴桶中起身。
“……老神君早。
” 門外,薛百螣的面色阻晴不定。
老神君雖是七玄中人,性格之硬,正道中亦屬罕見,耿照與他眼神相觸,不禁心虛起來:“該不會昨夜荒唐……已傳到老神君院里去?”符赤錦不介意與他歡喜合意的女子大被同眠,但落在對寶寶既疼且愧的薛百螣眼裡,就算耿照貴為盟主,少不得也要挨頓教訓,未必好受。
老人無視他的期期艾艾,踏前半步一扯衣袖,湊近沉聲:“此宅之中,藏有一樁天大的麻煩,盟主知否?”也顧不得什麼禮數,拉著耿照邁開步子,一路風風火火地衝進偏院。
管事李綏立於院門外,神色無奈。
原來薛百螣命他在此看管,既不許他擅入偏院,亦不許旁人靠近,若有乖違,唯他是問。
李綏近日之內屢遭惡客反主,似乎住進朱雀大宅的這幫江湖人,個個都拿這兒當自己家,先有潛行都、後有郁小娥,待這位花白頭髮的薛老爺子沖他發號施令,趕走附近洒掃的僕役時,李綏已是哭笑不得,只得先從了他,權作安撫;此際乍見家主到來,頗有久旱逢雨的感動。
這偏院耿照來得比李綏還勤,裡外自不陌生,搖了搖手,示意他退下。
院內另有一名年幼小婢,捧著粥碗,一口一口呵涼了,喂入癱在廊間竹椅上的癰人嘴裡。
薛百螣對小女孩的態度和緩得多,稍早發現此間時,那碗魚粥還喂不到一半,故留下小婢,只逐去院外諸人。
那幼婢見得耿照,起身怯生生喊:“……家主。
”薛百螣見粥碗已空,一揮葛袖:“你也下去罷。
這兒沒你的事了。
”少女身子微顫,如聞驚雷,逃命般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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