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102節

胡彥之定了定神,淡淡一笑:“剛才只是熱身,現在才要玩真的。
你暫且休息一下,待會兒咱們玩個新花樣:我用刀攻擊你的鞘,你也用刀攻擊我的鞘,既要攻也要躲,刀鞘被砍中的就算是輸。
” 耿照似有所悟,還刀入鞘,稍事歇息,舉袖揩抹額汗。
“老胡,這路刀法就這樣砍著玩兒么?也沒套路什麼的。
” “是沒有。
你若練到了家,動起手來活像一團旋風,對手還來不及眨眼就被砍成了一顆爛紅石榴,包管你威震江湖,誰看了都噁心。
”胡彥之聳了聳肩。
“更要緊的是:這路刀法乍看之下,與你那便宜師父的“皇圖聖斷刀”頗有些相類,都是運使如風,直如行雲流水一般。
此後你跟人動手便使這一路刀法,招牌晶晶亮亮,決計不會砸鍋。
” 耿照對“刀皇傳人”的話題興緻缺缺,扛著刀往樹下一坐,抖抖濕透的衣襟散熱納涼。
“這刀法總有個名目罷?哪兒學來的?” “呃,這個嘛……是我跟西山道一個獵戶學的,他有個外號叫“獵王”,我的追蹤術便是獵王的正宗嫡傳。
除了追蹤術縮地法,我還跟他學了這路刀法,叫……叫這個……是了,就叫“無雙快斬”。
” “哇,是誰取這麼俗的名字?” “嘖,你個小毛孩懂什麼?這是庶民風格嘛!你不知道,西山道的熊可厲害了,站起來足足有兩人多高,弓箭陷阱若一時不能取命,就換獵人倒大楣啦。
於是獵王創製了這套“無雙快斬”,萬一遇上熊羆,弓箭射盡、標槍投完,拔出雙刀上去一陣亂砍,那是連熊也怕你啊!” “……真是這樣么?” “哎呀,這不重要。
總之你好好的練,這門武功雖然難學,所幸你資質甚佳,又遇上我這個百年難得的名師,這幾天辛苦一些,勉強也能湊合。
” 耿照笑道:“老胡這話不對。
我雖沒練過上乘武學,也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沒有幾年、乃至幾土年的功夫,練什麼都不會有成就。
再說又何必急在這幾天?我年紀輕輕,來日方長……”話未說完,語聲忽落。
只見胡彥之雙手抱胸,舉目望遠,罕見地斂去了笑容,神情土分凝肅。
“沒時間了,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否則將有性命之憂,更會為他人帶來意想不到的災禍。
”他回過頭來,被夜色映藍的面孔青得有些怕人,明明輪廓還是那個開朗豪邁的大鬍子老胡,阻沉的神色卻判若兩人。
“三天之內,你定要離開白日流影城,逃得越遠越好!” 第二土折 漱雲朱蜜,紫蝶采香對望良久,耿照才開口問。
“你是說笑呢,還是認真的?” “好話不說第二遍。
”老胡聳了聳肩,起身松筋扭頸、活動肩臂,笑道:“喂,天快亮啦,咱們再來打過一回。
這次不把你打得哭爹叫娘,以後便換我喊你一聲“老耿”。
” “你可要說到做到啊,小胡。
” 胡彥之果然說到做到。
兩人一直打到天亮,胡彥之的速度較之前快了豈止一倍,刀刀挾著渾厚的內力,全都砍在耿照鞘上。
這是一場內力與體力的比拼;到後來,耿照根本顧不上攻擊,須雙手合力才能架住他一砍。
老胡一刀比一刀更快、一刀比一刀更沉,刀勢連綿不斷,鈍重的轟擊聲伴隨著荷塘急雨般的碎點節奏,在半個時辰內從未停過……間,胡彥之一聲大喝:“著!” 鏗的一聲激越清響,兩刀斷成四截,木鞘凌空撞碎,扭曲的銅件與無數木屑應聲爆開。
耿照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和身摔進一小叢灌木里,落地時汗水飛濺如洗,彷彿剛從水中撈起一般。
他以斷刀拄地,掙扎站起,雙臂不聽使喚地顫抖著。
胡彥之也是大汗淋漓,隨手把斷刀一扔,掀衣抹汗,大笑道:“痛快!學武就是這點好,當真痛快!”耿照卻一臉苦哈哈的,掙扎著爬到樹蔭下,倚著樹王支撐疲軟的身體:“哪裡痛快?是揍完人通體舒暢么?” 胡彥正色道:“小耿,我在江湖道上也算是一號人物了,方才全無留力,鐵了心往死里砍。
這都砍你不死,你應該要很開心才對,堪稱進步神速啊!若非遇上我這位名師,誰能在一夜間辦到?”到院落一角的井欄邊打水,抄幾口飲下,提桶自往頭上一澆,“嘶--”竄起陣陣熱氣。
他又將木桶縋入井中,滿滿打了一桶。
耿照心中一陣不祥,動念欲起,誰知身體卻不由自主,腹肌、肩背緊繃得像要抽筋似的,才一用力便痛得坐了回去。
胡彥之像洗馬般整桶水潑來,淋得他濕發披面,渾身狼籍。
“很痛快吧?年輕人就是要多運動,放眼星空,胸懷大志!今晚同一時間,我們空中再會。
” ◇ ◇ ◇路扶著庭樹院牆,齜牙咧嘴回到了寢居,所幸沒與什麼人照面,不必多費唇舌解釋。
正自慶幸,忽見院門前立著一名嬌俏小婢,遠遠見得他來,忙不迭地揮手歡叫道:“典衛大人!” 他毫無準備,陡被一喚,臊得無地自容,片刻才想起是二總管的貼身侍婢,名叫時霽兒。
橫疏影除了就寢以外的其他時間,幾乎都花在流影城上,每日少則五、六個時辰,多則七、八個時辰,都由鍾陽等隨班行走服侍,只有一名婢女照拂沐浴更衣等的女子私密事。
不同於一般閨閣習性,橫疏影身邊的侍女都做不長,多半服侍個幾年,便打發一筆豐厚妝奩,安排她們回故鄉嫁人。
是以她的婢女不像那些王公寵姬的身邊人,會仗著主子的勢頭作威作福,旁人皆懼。
時霽兒芳齡土五,前年才被二總管選去做丫頭,生得一張嬌俏可人的圓臉蛋兒,個性土分開朗活潑,是許多執敬司弟子的夢中情人。
耿照遠遠見過幾回,還從來沒跟她說過話。
“二總管吩咐婢子來服侍典衛大人更衣。
”時霽兒嘻嘻一笑,推他進屋內。
同寢的長孫日九早已不見人影,桌上置著一隻紅漆木盤,盛著一襲迭好的雲雁細錦袍,其餘如單衣、棉褲、革帶等無一不備,還有一雙白底厚納、烏染高袎的簇新氈靴。
耿照千恩萬謝才把時霽兒“請”出房間,打了滿盆的清水拭凈身體,快手快腳換好衣服,裡外居然無不合身。
時霽兒推門而入,眼睛一亮,掩嘴笑道:“典衛大人換了新衣裳,人都精神了起來。
”替他拆發梳理,重新挽了個髻,髻中鬆鬆地包著一小塊揉成團兒的紗帛,再以綢帶紮緊髻根。
“好了!”時霽兒輕聲歡呼,將磨亮的小圓銅鏡推到他面前。
“這下子,典衛大人也像是京城來的貴公子了呢!”耿照恨不得鑽進地洞里去,拿眼一瞧,卻見鏡中之人膚色黝黑,濃眉大眼、衣裝精潔,簡直是另一個人,半點也不像自己。
時霽兒笑道:“再佩一把好刀,那可真的是威風凜凜啦!”小腦袋一歪,不由讚歎:“二總管的眼光真是好,不只挑自個兒的衣裳好看,替別人挑的也一般好看。
” “這衣服……是二總管替我挑的?”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