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泰道:“把禿猛可往東逃竄,探報說他們去的是三百裡外的杭錦,咱們應該揮軍追擊拿下杭錦,杭錦一旦被我們攻下,韃子在黃河南岸便無立足之地了。
”眾將紛紛點頭道:“許侯爺說的極是,現在黃河南岸只剩下杭錦一處是韃子佔據的城鎮,其餘都是些零星的部落和小鎮,拿下杭錦便是徹底讓韃子在黃河南岸失去了根基,大將軍可下令大軍直搗杭錦;十日之內,杭錦必破。
黃河以南便盡數歸我大明手中了。
”宋楠在一道倒塌的矮牆邊站住,手掌輕輕在牆頭的土磚上拍打,皺眉細細想了一會,轉頭來面對眾多期待的眼光緩緩搖頭道:“我們不去杭錦了。
”“怎麼?”眾將愕然。
“咱們這是要退兵了么?拿下杭錦這次北伐便成功了一小半了,即便黃河難渡,黃河以北的地區沒有收復,能將韃子趕過黃河也足以讓此次出徵得以小圓滿了。
”江彬大聲道。
宋楠微笑重複道:“杭錦我們不去了,把禿猛可逃往杭錦便由他去吧。
這次我們出征的目的是收復河套,而非是來找把禿猛可一人的晦氣。
你們說的也沒有錯,拿下杭錦卻是可以將黃河以南的大片地盤牢牢抓在手中,保證一種穩贏不輸的局面,但我要的是整個河套,將韃子趕到陰山狼山以北才是我的目標,而非僅僅是讓他們和我們隔河相望。
”“可是大將軍,拿下杭錦以後,我們還是可以北上渡過黃河攻擊黃河北岸啊。
”馬鳴不解的問道。
“固然可以,但時間不等人。
此去東進前往杭錦三百餘里,正如剛才許侯爺所言,十日內拿下杭錦確實可期,但這當中可不包括在拿下杭錦之後的休整時間,算來算去起碼要半個月以上的時間,而這一切還是建立在一切順利的基礎上,若是作戰不順,甚至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而我們最寶貴的便是時間,今日十月初一,半個月後便是十月下旬了,諸位已經能感受到北地氣候的嚴寒了吧,再過半個月,這裡是風雪滿天還是天寒地凍,我們不得而知。
所以,我們不能被把禿猛可牽著鼻子走。
”“那我們下一步計劃該往何處進軍?”張安道。
宋楠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的灰塵中畫了起來,解釋道:“這裡是烏海,這裡是杭錦,咱們若是先取杭錦再北上,等於是拐了一個大彎,白白多走數百里地。
把禿猛可就希望我們這樣,耽擱的越久他越開心。
所以我們索性不去攻擊杭錦,而是徑直往北,先攻擊這裡。
”宋楠手中的樹枝在泥土上畫了個大大的箭頭,一路往北延伸,在箭頭的末端畫了個小圈。
“這裡是磴口小鎮,已經緊鄰黃河岸邊了,拿下這裡,往北約五十里便是黃河。
如果我們能突然渡過黃河,拿下韃子佔據的臨河縣,再攻擊哈喇江東北的烏拉特旗,便等於將狼山東南的通道切斷。
當我們出現在把禿猛可的腹背的時候,不知這位韃靼國主是否還能安然呆在黃河以南的杭錦等著我們去追他呢?”眾將瞪大眼睛,將地上的簡易地圖看了又看,張安撫掌贊道:“妙極,這是逼著把禿猛可放棄杭錦,讓他主動撤出黃河以南,他必不肯讓我們渡過黃河,所以會主動將兵力龜縮在黃河北岸。
不費一兵一卒便可達到收復黃河南岸的目的,大將軍可謂是運籌帷幄不輸孫子。
”宋楠翻翻白眼,什麼叫不輸孫子,聽起來像是罵人的話,不過張安倒是將自己的意圖領會的精深,他北上攻擊磴口的目的便是要逼得把禿猛可撤兵龜縮黃河北岸,從而反過來抓住把禿猛可的鼻子牽著走。
當然這一切都是基於一個基礎之上,韃子現在兵力捉襟見肘,若是在西北大戰之前,可以想象黃河北岸一定很快便能集結出來數萬韃子兵馬在臨河防守,而現在把禿猛可最缺的就是兵力,他只能以主力回縮,據守黃河北岸,方能避免空虛的北岸腹地被明軍佔據的厄運。
“計策是妙計,但是沿著烏海北上攻擊磴口,這一路上可不好走啊,烏蘭布和沙漠被稱為死亡之海,全是戈壁荒灘,恐不利於大軍行進和後勤補給。
”許泰皺眉道。
宋楠笑道:“後勤補給那是你的事情,看你的本事了。
至於這座沙漠嘛,倒不是什麼禁區,東西狹長南北卻只有數十里。
穿越他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傳令下去,全軍做好開拔準備,所有人備上充足的清水乾糧,帶上防風沙的面罩;輪車全部改裝為沙橇,拉車的馬兒也要打好馬掌裹好籠頭。
今日休整準備一日,明日清晨北上橫渡沙海,不出意外的話,五日後我們要便在磴口小鎮了。
”第一卷 蔚州雪 第七六五章 兵行奇招十月初六,一隻塵土滿面的大軍從滿天沙海之中走了出來,出現在磴口以東的開闊草原上。
<<頂>><<點>>小說就像是從當地流傳的沙海鬼怪的傳說之中走出的一般,這隻數萬的大軍全部帶著口罩面罩,渾身上下全是沙土,走在草原上身上的沙土揚起的灰塵看起來就像這些是沙子做的一般。
幾名在草原上玩耍放牧的韃靼少年首先看到了這黑壓壓從沙漠中走出的一隊兵馬,他們望著源源不斷從沙棗和沙柳樹叢中走出的這些人先是驚訝,緊接著便是恐懼,在商量之後,他們立刻騎著他們馬兒飛奔回磴口小鎮,四處傳遞著沙漠中鬼怪軍隊復活的消息。
磴口鎮中本來只有千餘牧民聚集,同時也駐紮著三百餘名韃子士兵,在弄清楚情況之後,韃靼牧民和士兵們陷入恐慌之中。
這裡和前方的烏海雖然遠隔百里之遙,中間也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沙漠,但是烏海被明軍攻陷的消息可比明軍的腳步要快的多,他們也在兩日前便知道了烏海陷落,達延汗退守杭錦的消息。
突然間,攻下烏海的數萬明軍齊刷刷從沙漠中冒出頭來,怎不叫他們魂飛魄散。
好在這些明軍一個個看著像是凶神惡煞,但剛剛走出沙漠的他們卻是疲憊不堪,在草原上流淌的小清河旁,這些沙人一個個瘋了似得竄入河水中痛飲清水清洗污垢,將一條澄清見底的小河折騰的像是黃河之水一般的渾濁不堪。
韃子百姓和士兵們無暇埋怨明軍的無禮,他們知道,當明軍士兵恢復了體力和生氣,那便是悲劇的開始,流傳至此的種種關於明軍殺人不眨眼生吃人肉的傳言讓他們將明軍視同魔鬼,於是他們果斷的利用這段時間的空隙選擇了逃離。
於是乎,在明軍休整的兩個時辰之內,整個磴口鎮已經空無一人,千餘百姓和韃子兵早已捨棄了這裡,坐著渡河的羊皮筏往黃河北岸劃去,對岸不願便是臨河縣,哪裡有三千多韃靼兵馬駐守,有了他們,再加上隔著一條滔滔黃河,心裡會踏實很多。
宋楠從耳朵里挖出一大坨濕了的泥沙,鼻孔嘴巴眼窩耳道凡是有孔的地方,在跨越身後的這片沙海之時都被灌滿了沙子。
宋楠雖然根據後世在沙漠中探險過幾次的經驗做了部署,對沙漠中的種種難題做了應對,但整隻兵馬還是極其艱難的才橫穿過來,一路上也損失了數百士兵和不少物資,不少士兵是走著走著便迷了路,然後便一路走向沙漠深處再無回頭的機會。
事前在烏海找到的幾名韃子嚮導起了關鍵作用,宋楠起初還小心翼翼的擔心他們會故意帶錯路,每隔一段時間宋楠便要派人去驗證他們指出的方向是否正確,簡易的指北針是最好的檢驗手段。
到後來,宋楠發現這些韃子嚮導並非捨身取義之人,他們也想活命,所以也就不多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