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風流(修改版) - 第880節

這三點目標一旦明確,眾人心中頓時對這場仗有了個大致的把握,從宋楠擺出的地形圖上來看,狼山陰山以南黃河幾字彎的附近有著大片的荒漠和草原,其中韃子的部族大大小小遍布有十幾處。
從鹽池西北往上是韃子的烏海鎮,烏海東南都思圖河流經的鄂托克,再往北沿著沙漠戈壁百餘里便是河套重鎮杭錦;杭錦往東的伊金赫洛,北邊黃河沿岸的烏拉特、達拉特、土默特、陽固等地都是韃子的重要據點,現如今這些地方都被韃子的大小部落所佔據。
數十年的經營之下,韃靼人在河套平原上依託地形和黃河天塹修築了大大小小的城寨上百座,隱然形成了防禦的體系。
除了這些,困擾大明兵馬的還是天氣和地形的問題,河套地區說是平原,但其實大部分地區是戈壁沙漠和丘陵山野的綜合體,只有在黃河左近流經的南北岸邊以及都思圖河和黃河支流哈喇江流域一帶才是大片的草原,這也是韃子防範最為嚴密的地方。
在宋楠的沙盤上,過了黃河的一片地方不像黃河以南插滿了小旗子,只有一道自西往東橫亘的三段山脈,那是狼山陰山大青山這三座山脈;宋楠特別做了說明:“這一片地域對我們而言還是空白,我沒有在沙盤上標註出韃子的部族城鎮的位置,這不代表那裡沒有韃子的部族和兵馬,只是我們壓根不知道那邊的情形,這一點大家要明白。
事實上,我的估計是,韃子一定不肯跟我們在黃河以南決戰,他們定會依託黃河天塹阻止我大軍渡過黃河,所以這次復套之戰的關鍵是我們能否渡過黃河,或者是以多小的代價渡過黃河,一旦登陸黃河北岸,我大軍站穩了腳跟,便能迫的韃子要麼決戰,要麼退到陰山狼山以北;我到希望他們能選擇決戰,但恐怕當我們渡過黃河之日,便是韃子退出河套之時。
”戰前會議的氣氛很是熱烈,眾將在宋楠的啟發下紛紛發表意見,但關於如何渡過黃河,眾人卻是一籌莫展。
有人提議乾脆不從此地進軍,乾脆從寧夏鎮繞行,越過賀蘭山口之後繞道狼山之南,從西邊突襲韃子佔據的黃河河套北岸,但這個建議很快便被否決。
理由很簡單,大軍數目龐大,攜帶著重型火器,且不說數萬兵馬能否翻越賀蘭山這個問題,就算人能過去,戰馬和輜重火器是肯定過不去的;而且一旦選擇了那一條路便是一條不歸之路,後勤無法補給,只能靠士兵們自己背著的糧食,單兵最多只能背上七八天的口糧,恐怕到了狼山以南便已經告罄,難道到時候學戰馬啃地上的青草不成?宋楠決定暫時不討論如何渡河的問題,將眼光先集中到眼前,先將黃河南邊的烏海、鄂托克、杭錦等地的韃子殲滅,收復黃河以南的土地,保證補給線的暢通,之後再想辦法應付如何渡黃河北上作戰的問題。
天氣離下雪冰凍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正是應了那句話,時間緊任務重,眾將和宋楠討論到最後,眾人忽然都意識到這次復套作戰的把握性其實並不大,一下子都變得有些沉默起來。
宋楠看出這一點,笑道:“諸位感到了壓力,這是好事,人說驕兵必敗,當我們開始慎重考慮這次北伐的時候,便是成功的一半。
由於糧草輜重還有數日方才押運抵達,這幾日諸位回營去要好生的鼓動士氣,訓練兵馬。
另外還有件事咱們還沒辦呢。
”“大將軍所言是何事?”“咱們既然是正大光明的進軍,便要正大光明的宣戰,你們不是說把禿猛可逃到了烏海停軍休整么?咱們該去給他送個禮物才是,讓他松下去的這口氣趕緊提上來,打起精神跟我們干,別到時候說我們不宣而戰。
”“禮物?還給他送禮物?上回饒了他性命便是他祖墳上燒高香了,送一份戰書不就成了?”江彬嘟囔道。
宋楠笑道:“不成,一定要送禮物,來而不往非禮也,他送了個禮物給我們,我們現在要開戰了,便借花獻佛將禮物還回去;他的兒子圖魯博羅特不是壓在大營中么?你們要把他還回去。
”“什麼?將那狼崽子還回去?這怎麼成,留在這裡還可讓韃靼小王子投鼠忌器。
”江彬叫道。
“呸呸,說的什麼話,什麼叫投鼠忌器,我們都是老鼠么?沒水平。
”許泰翻著白眼罵道。
張安笑眯眯的拍了拍江彬的肩膀道:“江侯爺是直性子,卻沒思量一下大將軍的言外之意,狼崽子是要還給韃靼小王子的,但是死的還是活的,大將軍可沒說。
”江彬恍然大悟,拍著大腿道:“老子割了他的頭給他老子送去,這算不算是還給他了?”宋楠笑而不語。
許泰皺眉道:“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分?”江彬啐了一口道:“少在這裝,昨晚誰硬逼著人給那小子灌馬尿的?現在來當好人,許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屁股一撅我便知道你拉的什麼屎。
”眾將領轟然大笑。
第一卷 蔚州雪 第七五九章 此物舉世無雙烏海鎮韃靼國大營之中一片忙碌景象,半個多月前,把禿猛可率大軍脫離險境逃往北方,三日三夜疾奔二百多里地來到了烏海鎮,見明軍果然守信在長城外二十里駐紮下來並不追擊,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看著手下韃靼兵馬丟盔卸甲垂頭喪氣的模樣,把禿猛可的心情極為糟糕,但他天生是個樂天派,回想當年自己還是個部族首領的時候,手下勇士不過三千,還不是最終橫掃了瓦刺諸部落?雖然這次進攻大明受創巨大,幾乎葬送了絕大部分的手頭兵馬,數年來勒緊褲腰帶攢下的家底幾乎打了個精光,但起碼他把禿猛可還活著,還有數萬可用之兵,還有數十門拖回來的神鷹大炮,這一切都是他的資本。
更重要的是,明人愚蠢,居然在那樣的情形下跟自己定下了和議,相信自己會和他們皆為友好鄰邦,平息兩國邊鎮的戰火,簡直是太可笑了。
韃靼人什麼時候會和漢人和平共處了?這次栽了這麼大的跟頭,又怎麼可能跟明人和平共處下去?韃靼人從來都是從哪裡跌倒便從哪裡爬起來,此仇不報,長生天也不答應。
抵達烏海之後,雖然把禿猛可很想立刻趕回烏蘭巴托,但他知道,連續的征戰,數番死裡逃生之後,手下的兵馬士氣低落,應該及時的休整一番;再說烏海是前方重鎮,防禦措施做得很不錯,明人也沒來追趕,何不在烏海停留休整,清點損失的人馬和物資,也好重新安排在國內的兵力配置,以防有人趁機作亂。
還有個原因把禿猛可沒說出口來,那便是把禿猛可承認自己敗了,但他希望給人一種從容落敗的感覺,就在烏海靠近明朝邊界的地方停留休整,若立刻回到烏蘭巴托,難免會被人看作是嚇破了膽。
這就是俗話說的:摔了個狗吃屎還要擺個姿勢,純粹的自欺欺人之舉。
大軍休整了半個月,把禿猛可認為差不多了,於是決定這幾日開拔回國都烏蘭巴托,手頭剩餘的正規兵馬不足三萬,尚有三萬多百姓是充人數的,正值牛羊最後一次入冬前的上膘的時機,他現在考慮的是要儘快將這些牧民送回各自的部落之中;日子要繼續,還要靠這些人飼養牛羊馬匹東山再起,可不能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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