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風流(修改版) - 第795節

明確了這一點,把禿猛可立刻命長子圖魯博羅特攜自己的金刀和手諭回韃靼國,圖魯和烏魯斯兩位王子拿著諭旨,提著金刀,率著五萬兵馬在草原大大小小各部落兜了一圈,金刀下砍殺了七八名不願遵命的首領,最後回歸王庭之時,五萬兵馬變成了八萬,多的三萬人便是從各部落首領帳下攫取以及拉青壯牧民從軍而來。
這已經是能做到的極致了,不到百萬之眾的韃靼國百姓中,壯年男子基本上都已從軍。
這八萬人留下兩萬維持草原上的安寧,剩下六萬兵馬經甘肅鎮洞開的南下大門,只用了四五天便盡數趕到涼州前線。
涼州的大明兵馬混不知情,還以為對面和自己保持兵力均勢,渾不知對方的兵馬已經多出了一倍。
而且關鍵時候,徐光祚犯了昏招,在把禿猛可下令次子烏魯斯率兩萬兵馬迂迴到鎮番衛以北,做出側翼強攻鎮番衛的態勢的時候,徐光祚沒有做正確的判斷,下令分兵一萬增援鎮番衛,以免鎮番衛被攻破,導致側翼受敵。
徐光祚根本就沒考慮到,如果韃子兵馬能直接從鎮番衛突破,又何必要執著於進攻涼州,無非是因為鎮番衛雖和東面的寧夏鎮一樣孤懸在外,但其地理位置卻是易守難攻的。
多山多沙漠的地形不說,光是鎮番衛左近的六壩堡、黑山關、野豬嶺、青松堡等十幾處險要的堡壘,便足可以組成戰略縱深防禦體系,層層守御的情況下,可以將韃子拖入大雪紛飛的寒冬時節。
徐光祚這麼容易便上當,讓把禿猛可樂不可支,涼州一萬兵馬離去增員之後,當天夜裡,十三萬韃子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攻涼州,在上百門大炮的轟擊之下,涼州城頭火光衝天,爆炸聲響徹天地。
眾明軍將士拚死守城,卻不敵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韃子兵,兩倍於己的兵力,火力強勁的火器壓制,善於騎射的遠程弓箭射擊,讓依託在城頭防守的明軍士兵無法立足;到天明時,八萬大軍死傷了三萬多,韃子兵仍舊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斷;雖然韃子兵的死傷不少於明軍,但他們這不要命的架勢已經說明了拿下涼州的決心。
在徐光祚如土色的面容中,楊一清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他建議徐光祚放棄涼州,因為若是城破之後,將和韃子轉入巷戰,到那時這剩下的五萬多人也難倖免,這個損失是絕對不能承受的;更重要的是,大軍覆滅帶來的後果便是韃子往東南挺進將無所阻擋,後方調集兵馬都來不及,西北的一大半兵馬已經集結在這裡了。
徐光祚已經沒了主意,獃獃的默然不語,楊一清長嘆一聲,和眾將領商議留下一人率五千兵馬拖住韃子兵,給其他人率軍撤退爭取時間,誰都知道這留下的一人和五千兵馬很難活命,最後仇鉞主動出列願意擔此重任,眾人苦勸不聽,只得含淚拜別,簇擁著半痴獃狀的徐光祚率軍撤退。
六月初七日,涼州宣布告破,涼州之戰,十萬明軍僅餘一半,其餘全部戰死,徐光祚率四萬殘兵退守水屯堡、古浪鎮、石峽關一帶;另有鎮番衛兩萬餘明軍被韃子掐斷和內陸聯繫,孤懸在外。
好在番鎮衛易守難攻,倒成了鉗制韃子大軍無憂南下的一股力量,逼得把禿猛可先調轉槍口拿下番鎮,給明軍爭取了調集的時間。
涼州大敗的消息讓朝野上下一片驚呼,正德在乾清宮中聽到消息之後昏厥了過去,這是他作為一國之君第一次因為國事而擔憂昏厥。
傻子都知道,涼州的大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西北門戶洞開,戰火很快就要蔓延到陝西山西一帶,離京城也就咫尺之遙了。
沒有人料到這個結果,要說常寧之敗還是因為準備不足的話,這一次徐光祚可是兵精糧足準備充分,手下也是強將雲集,但居然被打成落花流水。
據說徐光祚受刺激過度,已經不能言語,不能處理軍務了。
緊急召開的朝臣會議上,正德咬牙切齒的下達了免職令,將徐光祚的大都督之職除去,口中神經質般的當著眾大臣的面竟然發出咒罵之詞,極為失態。
大臣們也無暇去顧忌皇上的失態,現在的時局已經到了不允許他們再多管閑事的時候,免了徐光祚固然是必須的,但西北的時局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交給誰來收拾,成了最大的問題。
在人選敲定之前,陸完不得不親自前往西北收拾殘局,他心裡是一點底也沒有,但他不得不去,徐光祚是他點名推薦的,現在搞成這樣,他已經罪責難逃。
現在沒到算賬的時候,這時候他若能在西北稍微扭轉一下形勢,將來還有些說話的餘地。
第一卷 蔚州雪 第六八七章 看星星的男子夏日的庭院里,青石板上灑上的清水蒸發,帶著微微的暑氣;宋府後院的涼亭上,宋楠擺著一張軟榻仰卧其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上的星星。
$.(w)(x).身邊的婢女婉兒在旁邊打著扇子,不是輕輕揪下一顆水靈靈的葡萄送入宋楠口中。
宋楠緩緩咀嚼,甜潤清涼的汁液流入喉中,說不出的受用。
小郡主已經來了後園三次,她是宋府主母,家中貴客臨門,當主人的宋楠不出面,她這個主母總是要出面招呼的,但問題是,宋楠不見人,她接待了也解決不了問題。
這種情形已經持續了兩天,昨日一天,先是哥哥張侖來拜訪宋楠,兩人在書房中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最終張侖面紅脖子粗的摔門而去,自己喊都喊不住。
問宋楠出了什麼事,宋楠只一句:“男人的事情婦人不得多嘴。
”噎的小郡主叉腰生了半天氣。
這種話宋楠以前是絕不會說的,看來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不久后,李大牛不堪幾名主母的威壓,說出了事情的真相;韃子進攻西北,朝廷連番大敗,短短兩月時間,連丟嘉峪關、肅州、永昌、山丹、甘肅、涼州等重要邊鎮和衛所,士兵損失七萬多人,包括仇鉞在內的十幾名將領戰死沙場;朝廷想請宋楠出山禦敵,但宋楠不願意去接手這個爛攤子,皇上讓張侖來當說客,宋楠同樣回絕了他,故而鬧得不歡而散。
小郡主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夫君以前可不是這樣,但有皇命立刻便二話不說披掛出征,難道是因為現在兒女繞膝不願去冒險失了以前的銳氣不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以小郡主對宋楠的了解,這樣的事情不可能在宋楠身上發生。
但作為妻妾們而言,去領兵打仗總不是件好事,特別是聽說了常寧戰死,仇鉞戰死,徐光祚嚇的痴獃了之後,更對去去西北打仗持反對態度。
但問題是,前來當說客的人一波又一波,宋楠總是這麼不接待,不見面,也不是個事。
昨日來的除了張侖,大多是和宋楠交好的人,甚至包括了江彬許泰等宋楠的心腹之人,一概被宋楠拒之不見,這倒還有些好辦,都是自己人,也不會說什麼,最多是搖頭嘆息而去罷了;但今晚上來的都是朝廷重臣,包括內閣大學士楊廷和在內的內閣幾位大人,外廷中的兩名尚書,還有一位是內廷司禮監掌印太監張永。
這麼一大幫子人前來宋府,那是天大的事情,論身份,論資格,論官職,個個跟宋楠平起平坐,誰也得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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