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風流(修改版) - 第778節

但這也僅僅是懷疑而已,從作案現場來看,那方青山是有過機會搏鬥的,殺人者是以暗器一擊斃命,以護院們的供述來看,進宅賊人中有人武功高強,抬手間便放倒了七八名護院,而方青山並無武功,在這樣的高人面前根本沒機會動手才是,又怎會手握短刀做出一副撲擊的摸樣。
豈非自相矛盾?忙活了半天,案件陷入了謎團之中,應天府衙門查不出端倪,錦衣衛衙門也只是走走過場,方青山之死忽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而不久后,在方青山後宅密室中發現的一些物事,讓人更加的迷惑。
方青山的密室中藏著不少古里古怪的玩意兒,包括泥巴捏的斷臂的**人像,什麼圓球狀的標註說什麼歐洲亞洲之類地名的木球;什麼兩個輪子帶著鐵鏈條的奇怪的車輛等等。
隨之發現的還有一本方青山的札記本,裡邊記得話支離破碎渾噩難懂,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言語。
這所有的一切,一下子便讓方青山這個人變得和平常的形象陌生起來,這個人藏著這些鬼東西,製作的這些鬼玩意,不知道意圖是什麼,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在徵詢了朱宸濠的意見之後,應天府衙門大事化小,一把火將這些玩意燒的乾乾淨淨,有關之人三緘其口;數日後衙門貼出告示,宣布方青山為流賊所殺,將此案不了了之。
第一卷 蔚州雪 第六七二章 假離南京錦衣衛衙門的效率不錯,也許是事情本身便很難保守秘密,僅僅一夜半天時間,暗中的調查便有了眉目,出來的結果讓宋楠憂心忡忡。
南京軍政官員十之八九都和寧王之間有過交往,五大名樓這一年來送給各方要員的侍妾多達三十多人。
雖說官員勛貴之間交往,私下裡贈送侍妾不足為奇,但這麼大規模的帶有某種目的的大派送,讓錦衣衛中人不得不警醒。
成化年間,錦衣衛為了情報彙集著想,除了收買需要的人作為暗椿之外,也曾經用過這一招,搜羅了大批美貌的經過訓練的青樓女子滲透入官員們的床頭枕邊,曾成功的破獲了數起大案。
這些事宋楠在錦衣衛總衙的大鐵皮櫃中的檔案里都看到過;自汪直之後,繼任的錦衣衛領導者都廢除了這種手段,雖然極為有效,但畢竟這種行為不上檯面,難免被人戳脊梁骨。
而現在,五大名樓的青樓女子大規模散入南京各衙門官員之家,贈送的人便是寧王朱宸濠,這不能不引起宋楠的重視。
兩年前安化王的事情看似被人遺忘,但很多人的心裡都綳著那根弦,和藩王結交也都是慎之又慎,按理說南京城的上下官員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可能是因為寧王朱宸濠一向名聲甚好,和皇上關係也很好,便以為無需擔心什麼了。
宋楠不能不擔心這件事,但僅僅是這麼一件事倒也說明不了什麼;除了安排人手重點調查此事,查明這些散入官員內宅的女子是否有什麼不軌勾當,寧王是否利用這些女子做了什麼文章之外,其實宋楠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宋楠可不想無緣無故跟寧王翻臉,特別是在自己目前這種處境之下。
目前只需監控,拿到證據才能說話,首要之務還是要將康寧帶回北京城;當然,在無皇上太后允許的情形下,宋楠沒辦法堂而皇之的將康寧帶回京城,對宋楠來說,要想達到這個目的,只有一個理由,那便是以安全原因為由先斬後奏。
但康寧住在南京皇宮之中,說她有什麼危險是說不通的,所以宋楠從來的那一刻起便定下了殺死谷大用的目標,這麼做的目的可不完全是泄私憤,也是出於能公開帶公主回京的考慮。
試想:如果南京內廷司禮監掌印谷大用都被人在宮中殺死,公主的安危自然堪輿,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固然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安全為由將公主帶走。
然而,自來到南京,事情便不按照宋楠所想的那樣進行,先是碰見了個同為穿越客的方青山,這人一旦識破自己的身份,那是最大的威脅,所以宋楠毫不猶豫的將第一目標選擇在他的身上,不惜在寧王的眼皮底下殺了他。
其次便是和寧王突然在南京相遇,而且在花魁大賽上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從而讓谷大用知道了自己來南京的消息。
原本打算暗地裡偷偷解決掉谷大用的可能性已經不復存在。
以谷大用的精明,自己在南京一現身,他便會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事而來。
畢竟他谷大用是殺死兩位公主的貼身女官,並知道宋楠和公主私通之事的知情者之一。
而且自己在太後面前出了不少主意,以自己對正德的了解,教了太后不少給皇上施壓的法子;宋楠丟了兩處軍職,遭受到重大的打擊,自己助力不小。
在這種情形下,想對谷大用動手已經成了一件極為艱難的事情。
事實上,自從宋楠露面,方青山被殺之後,谷大用便再也沒有出現在視野之中;連宋楠出席的幾次朱宸濠的宴會上也沒了他的身影。
朱宸濠說谷大用生了病,卧床養病,不宜參加聚會,只有宋楠知道他得的是什麼病,那是疑心之病,謹慎之病。
南京皇宮中的自己人傳來的消息說,谷大用深居簡出,身邊時時有御馬監抽調過來的四五十人手護衛,便是睡覺的屋子也有日夜輪換的崗哨,很是小心翼翼;進皇宮不難,但想在這種情形下悄無聲息不露痕迹的殺了谷大用,那可比登天還難。
宋楠可不想帶著大批人手衝到皇宮去公然殺人,那樣一來就算宰了谷大用,這些人手一個也別想出來,身份也會全部暴露。
鑒於此,宋楠無可奈何的選擇了離開南京,在月半的一次酒宴上,宋楠正式向寧王朱宸濠辭行,表示假期將至,南京雖好,自己公職在身卻不能在此流連。
朱宸濠表現的極為遺憾,惋惜道:“本來還打算邀請宋侯爺一起去南昌府本王的地方去玩耍,居然這麼快便要離去,此一別,又不知何時相見。
”宋楠笑道:“王爺若想見我還不簡單,去京城找我便是,京城最近開了一家新酒樓,倒有幾樣特色菜,等著王爺去一起品嘗呢。
”朱宸濠表示一定抽空前去,雙方依依惜別,當夜大醉而歸。
次日一早,宋楠特意去了雲霄閣向沈雲煙辭行,見到宋楠前來,沈雲煙驚喜萬分,但一聽宋楠是前來辭行的,頓時神情黯然。
兩人坐在房裡默默相對了半個時辰,宋楠終於起身告辭。
沈雲煙花容凄清,跟著宋楠的身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送出雲霄閣外,臨行時宋楠似乎有些不合身份的回身拉了一下沈雲煙的手,沈雲煙的神情顯然覺得有些錯愕。
這一切被人稟報給朱宸濠知曉的時候,朱宸濠正用銀勺舀了一勺金燦燦的穀子往檐下金絲雀的食盆中送,當下笑道:“這個宋楠還和一個青樓婊子玩真情,這麼多天來居然沒有動那沈雲煙,若非是懼內嚴重,便是身有殘障了。
沈雲煙擺明是千肯萬肯了,哎,我都替他難過。
”笑罷又問了幾句別時的情形,終於放下心來,知道宋楠率了手下的一百多人都已經走了,心頭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沈雲煙送別宋楠,目睹他翻身上馬消失在街頭,回身來匆匆回到自己的樓上,緊閉門窗禁止任何人打攪,躲在帳幔之後展開緊緊攥著的小手,小手中一個小小的紙團已經被攥的皺皺巴巴,滿是汗水。
這是宋楠剛才在街頭捏了一下自己的手的時候塞進掌心的。
沈雲煙一下子便明白宋楠是不想讓他人知道這件事,剛才在樓上房中坐著的時候,柳媽媽在一旁站著,還有幾名婢女在一旁伺候著,宋楠沒機會將這紙條塞進自己手裡,臨行時才趁機交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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