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風流(修改版) - 第733節

眾人一片靜默,當年新平堡之戰這裡很多人都知道詳情,皇上和宋楠劉瑾等二三十人被困九日,數萬韃子兵想盡辦法未能得手,硬是捱到援軍到達,可謂是險之又險;韃子當時無所不用其極,火攻、煙熏、射火箭、夜間攀爬偷襲,那一樣不是想要了人命,何曾有半分的憐憫之心。
“大明京營十數萬兵馬是我大明朝最後的倚仗,皇上和京師的安危盡皆繫於我等之手,諸位卻是玻璃心瓷娃娃,說什麼要有憐憫之心,要考慮後果云云,真是讓人寒心。
戰場對敵本就是血與火為伴,性命都懸在褲腰帶上,若無赴死之心,還打什麼仗?回家抱孫子摟小妾去來的正經,讓能扛住大明脊樑的人頂上去,這才是正經。
”宋楠語聲冷冽,倒像是上官訓話一般,將大帳中一干人等訓斥的啞口無言,寂靜中,正德緩緩的鼓起掌來,起身到宋楠身邊道:“宋楠,這話說的不錯,朕支持你。
當年的事情你不提及朕幾乎都忘記了,現在想來,當年何其幸運,韃子何其殘忍。
誠如你所言,要比便視對方為敵人,戰而勝之,不慮其他。
”宋楠拱手道:“多謝皇上理解,其實臣用火攻之時也是給錢侯爺他們留下了後路的,山坡東面是亂石坡,火勢是燒不到那裡的,錢侯爺大可從該處安全撤離。
若無這條活路,臣也不會貿然用火攻之策。
不過錢侯爺今後可要學個乖,若是以後你真的和韃子兵對壘,撤退之際可不要狼狽不堪。
圍三闕一是兵家慣用之策,你以為那是逃命的天堂,其實很有可能會落入敵人的包圍伏擊。
你該感謝我沒有在亂石坡下方埋伏人馬伏擊你,否則你不但丟了寨堡,恐連兵馬也要盡數損失掉。
”錢太昌面如土色,撤退之時他沒有想到這一點,安全脫身之後他還私底下說宋楠不懂用兵,沒有在山坡下包口袋,沒想到宋楠其實是放了自己一馬罷了。
至此,無人在對此事有什麼言語,但眾將領對這次大比武的性質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原來不是像以前經歷過的那樣做做樣子,而是需要真正用心的去對抗,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下午的對陣結果沒什麼意外,張侖的奮武營用強攻攻破霸州衛把手的寨堡,雙方都是硬碰硬的對敵,毫無花哨,一千兵馬出局了九百多人,張侖最後帶著十二名手下站在了寨堡之上。
戰鬥中,數十人摔斷手腳肋骨折斷,十幾名士兵被木刀木劍刺瞎了眼睛,可謂慘烈之極。
徐光祚的親衛營輕取敢勇營,同樣處於進攻方的徐光祚只遇到象徵性的抵抗便佔領了寨堡,連雙方的評判官都覺得很是詫異,但畢竟是演練,又不能要求他們死磕,只在心裡懷疑雙方是打了一場默契之戰。
而宣府中衛卻沒讓高虎的顯武營過關,高虎已經很努力了,只可惜對陣悍勇無比的宣府中衛,他們沒有什麼勝算;盔甲比別人好又有什麼用?餉銀比別人高也顯示不出什麼戰力上的優勢來,最終無力攻佔寨堡,死傷人數超過對方,被判失敗。
這是唯一一場攻方的失利,以前是守城放佔據優勢,現在卻是攻城方佔據優勢,風水輪流轉,到底哪一方更具優勢,誰也不敢做出判斷。
次日上午,攻守互易的第二站,這一戰決定淘汰生死,九支隊伍中除了一隻做壁上觀之外,其餘八支將有四支面臨出局,這四支隊伍中.將只有一支可以通過抽籤復活,進入第三輪攻守之戰中。
錢太昌憋了一肚子的火,打算這一場揚眉吐氣,上一場都沒和宋楠真刀真.槍的交手便落敗,這一場自己是進攻方,神樞營的位置是確定的,要怎麼玩完全是自己主動了。
來到戰場之後,錢太昌觀察了這座新的攻守戰場,不禁仰天長笑:“宋楠啊,宋楠,報應來的快,你不是說要視對方為仇敵么?這回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輪到老子來燒你了。
”錢秀忙道:“爹爹,您真要燒么?這座山四面都是荒草坡,可沒有逃生之道啊,這一燒,宋楠可真要被燒死了。
”錢太昌低聲怒斥:“蠢材,你忘了你是如何被人陷害丟了成為駙馬的機會了么?就是此人從中作梗。
而且此人不但壞了你的事,也壞了你爹爹的事,若不是他插了一杠子,爹爹現在恐怕都是團營總督了。
燒死了也是他活該,快去準備。
”錢秀想了想咬牙下達命令,振威營士兵們開始準備火把,預備點火燒山;而其他戰場上也陸續冒起了煙火,這些人得宋楠的啟發活學活用,攻方均不約而同的採用火攻之策,一時間幾座山頭火光四起。
宋楠江彬許泰等人站在山頂的寨牆上,看著四周山頭均冒起火光來,均咂嘴搖頭。
“太沒創意了,這便都放上火了,這幫人難道就不能想點別的辦法么?”宋楠搖頭嘀咕道。
“兄弟,還是別替別人操心了,想想咱們自己吧,我們這座山頭是最容易用火攻的,錢太昌那老小子肯定要放火燒山了。
”江彬翻著白眼道。
“不會吧,這一燒可沒退路,咱們可都要死,錢太昌不至於如此吧。
”許泰道。
宋楠呵呵一笑道:“他怎肯放過這個機會,他一定會放火,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若是你,你干不幹?”“干,為什麼不幹,這可最解氣。
”江彬許泰同聲道。
“那不就結了,他一定會不顧我們的死活放火的。
”宋楠笑道。
“那咱們怎麼辦?這裡可救不了火,這些木頭見火就著,也無藏身之地。
”宋楠哈哈大笑道:“是時候展示神樞營真正的本事了,兩位兄長,集合人馬,咱們給他來個出其不意。
”第一卷 蔚州雪 第六三二章 命運的安排火勢從山腳迅速往上蔓延燃燒,今日天公作美,起了些不大不小的秋風,更是給了大火以助力,燒的噼噼啪啪兇狠無比。
{錢太昌率五百兵馬站在山腳下,看著比昨日還兇猛的火勢臉上露出殘忍的微笑,他幾乎能想象到山頂上神樞營驚慌失措的場景;你不是昨天慷慨陳詞要真刀真.槍么?你不是說燒死了活該么?今日你便是那活該之人了。
想到這裡,錢太昌不禁笑出了聲。
半個時辰之後,火勢燒到了山頂,過火后黑茫茫的山坡上瀰漫著煙霧,能見度很差,也看不見山頂寨堡上的情形。
但大致遠遠能看到大火已經包圍了山頂的寨牆,從寨牆上方不時滾落山坡的起火檑木來看,大火已經燒到了寨堡里。
面對滿山坡濺起火星和紛紛揚揚遮天蔽日的飛灰,山下揚威營眾士兵膽戰心驚:山上的人怕是完了。
“咻咻。
”一聲尖利的竹笛聲響起,驚得五百揚威營士兵一個激靈。
“怎麼了?誰在吹竹笛?”錢太昌驚問道。
“啟稟侯爺,振威營沒有用竹笛的習慣,那不是我們的人發出的。
”有人稟報道。
“那是誰?聽聲音就在左近。
”錢太昌心頭一緊,話音剛落,就聽破空之聲忽起,嗡嗡如蜜蜂飛舞,一片黑壓壓的煙塵從側方山溝中騰起,兜頭朝士兵們頭上落下來。
“不好,敵襲,有人射箭!”有人高聲叫道。
於此同時,一大片箭支兜頭落下,噗噗噗響聲不絕,於此同時,側方的煙塵中喊殺之聲響徹山谷,一條條模糊的身影在煙霧中現身,領頭的高大身影手中拖著一柄長長的大木刀,不是神樞營同知江彬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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