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寘鐇皺眉道:“難道你竟然要反對我靖難之舉不成?本王可沒想到你會反對。
”安惟學嘆道:“卑職也想像以前一樣聽王爺吩咐,但這樣一來,卑職將不得不受萬世唾罵,與其如此,卑職還不如一死。
”孫景文叫道:“安大人,你犯糊塗么?沒見到李增姜漢周東的下場么?”安惟學怒視孫景文道:“都是你這等小人攛掇,否則王爺怎會生出如此念頭,你們這幫小人為了一己之私,這是要害了王爺了。
”朱寘鐇怒道:“住口,安惟學,本王最後問你一次,你從不從本王?”安惟學搖搖頭看著身後跪伏在地的眾官員忽然笑道:“你們這些人,平日里背地裡罵我沒骨氣,給王爺當狗腿子,現如今你們跟狗有何區別,而且你們還是沒有氣節的狗,不忠不孝的狗。
”朱寘鐇緩緩搖頭,擺手輕聲道:“殺!”護衛走上前來,一刀遡入安惟學腹中,安惟學皺眉彎腰伏在桌上,口中溢出鮮血來,一言不發,瞪目而死。
第一卷 蔚州雪 第五一九章 叛亂王府宴席上,寧夏鎮總兵巡撫鎮軍太監三巨頭以及大理寺卿周東盡數被殺,餘下眾官員焉敢再有微詞,紛紛表示擁護。
漆黑的深夜裡,王府衛士和周昂何錦手下的反叛之軍大舉出動,對寧夏鎮個處街巷實行戒嚴搜查,銅鑼咣咣,敲得人心慌意亂。
數十名王府幕僚沿街高聲宣讀靖難檄文,已經睡下的百姓們紛紛起身,惶惶然聽著這個消息,相互錯愕,驚恐不已。
不久后,城中爆發激戰,城中兵馬並非完全控制在何錦和周昂手中,終於巡撫衙門和總兵衙門的十餘名將領聚集了上千兵馬開始反抗,雙方激烈廝殺了數個時辰,終因寡不敵眾,叛軍將反抗的兵馬擊潰。
北城幾處重要的路口和廣場上到處是屍體和鮮血,數百間房舍起火燃燒,慘叫喊殺之聲響了大半夜。
天明晨曦中,倒塌的房舍冒著青煙,這血與火交織的一夜終歸於平靜。
上午時分,仇鉞率前屯衛六千兵馬開入城中接受安化王的改編,為防有變,安化王將所有寧夏三衛的兵馬編製統統打散,再重新分配,任命何錦周昂仇鉞三人為大將軍,統帥叛軍前中后三軍。
並派騎兵將檄文傳抄送往寧夏鎮周邊各城,先後有平虜城千戶何欽、石嘴山大寨守將魏鎮、楊泰等表示擁戴,至中午時分,整座寧夏鎮所轄城鎮寨堡盡皆肅清,盡入安化王手中。
城北總兵衙門廣場之上,一身戎裝的安化王聚集兵馬召開誓師大會,全城百姓均被驅趕來此觀看,數萬人矚目之下,姜漢、安惟學、周東、李增等人的首級升起在飛龍旗杆上祭旗。
安化王拜天祭地,分封官職,忙的不亦樂乎,一直忙活到未時,方才禮畢散去。
城中的大搜捕也由此展開,上萬叛軍在城中展開密集的搜查,尋找忽然消失的宋楠等人的行蹤,仇鉞表現積極,親自請命搜查南城,帶數百心腹親衛將南城搜了個底朝天,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鬧騰了一兩個時辰,仇鉞大手一揮下令收兵,誰也沒注意到他去的時候率領的是五百士兵,回歸軍營時的人數卻多了兩百,城中一片鬧哄哄的,這時候最是混亂,又有誰去特意注意這些。
多出來的兩百人便是宋楠和二百錦衣衛騎校,仇鉞帶去了二百多套普通的衛所兵士的盔甲讓宋楠等人換裝,將換下的錦衣衛服飾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兩百親衛混跡在大隊之中偷偷回到仇鉞的親衛營中藏匿起來。
此計能順利進行也是得益於安化王的疏忽,安化王雖重新改編了他們三人的兵馬,但親衛營卻絲毫未動,雖然他很想這麼做,但是改編親衛營這等極其明顯的不信任的事情在這時不宜去做,也正因如此,才被仇鉞和宋楠鑽了空子,得以逃過大搜捕。
全城沒找到宋楠,安化王的惱火可想而知,五根飛龍旗的頂端特意空出了一個位置,便是留給宋楠的,楊一清出城之後再沒回來倒也算了,現在明知宋楠和數百旗校在城中卻尋他不著,教他如何不惱怒。
於是他將火氣盡數撒在寧夏鎮錦衣衛千戶蔣豐和他所率的五百多名旗校身上。
傍晚,蔣豐等數十名寧夏鎮千戶所的錦衣衛將官被押至街頭公開處斬,並將消息散布全城,想以此來迫的宋楠現身。
但其實朱寘鐇自己也明白,宋楠就算在城中,也不會為了這些官員而現身的,果然大大小小數十顆頭顱依次砍落,也沒見宋楠冒個頭來。
安化王還待要將旗校們都當街砍頭,手下人連忙阻止,今日一天瘋狂殺戮的已經夠多的了,忠於朝廷而不願反叛的兵馬被殺了上千,官員和他們的家眷們也被殺了上百,寧夏鎮中的人心已然恐惶不寧。
若再無故砍殺了這五百表示投靠的錦衣衛旗校,豈不更增恐慌。
王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現在可不是大開殺戒時候,城中需要快速穩定,因為現在首要考慮的是,如何壯大兵馬,要麼突破黃河南進,佔據靈州,席捲西北,要麼積極準備抵禦朝廷即將到來的圍剿大軍,而不是在這裡為了一個躲藏起來的宋楠而意氣用事。
安化王恢復了理智,將錦衣衛旗校盡數囚入牢中,一方面派人繼續在城中搜查宋楠的蹤跡,另一方面派大將軍何錦和副將丁廣率五千兵馬進駐黃河渡口,佔據黃河北岸的西崖渡口。
兩日後,何錦大軍抵達黃河西崖渡口,為貫徹王爺的先禮後兵之策,何錦命一名軍中幕僚為信使,攜靖難檄文渡河趕往靈州,對靈州指揮使黃正進行勸降,想逼迫黃正獻城投降。
黃正將那幕僚割了耳鼻之後驅趕了回來,帶回一封大罵反賊的信來,何錦大怒,命人稟報安化王,安化王怒不可遏,立刻下令集結兵馬準備渡河奪取靈州。
……快馬送達的宋楠和楊一清聯名奏摺於正月二十二傍晚抵達京城,吃完晚膳的正德正在寢殿後園漫步。
近來正德的情緒很是不好,上元夜西苑豹房因燈火燃放密集而引發火災,將個美輪美奐的數十間房舍燒成了白地,裡邊的豢養的奇花異草珍禽異獸也燒了個精光,連最寵愛的馬氏姑嫂也燒死在裡邊;幸而當晚正德心血來潮要泛舟湖上,想水面的角度觀看煙火花燈的倒影,火起時才未傷分毫。
也正因如此,樂趣所在之處被毀,雖劉瑾承諾會替正德重建,但這一時半會兒哪裡建的起來,加之馬氏姑嫂燒死,正德心情沉鬱,這幾日倒是老老實實的呆在乾清宮中唏噓追憶,吟些酸詞腐詩來紀念。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的從圓門口跑了進來,差點一頭扎進了站在門口侍立的劉瑾的懷裡。
劉瑾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得小太監轉了半個圈兒,喝罵道:“沒規矩的東西,如此慌張作甚?驚了皇上咱家扒了你的皮。
”那小太監捂著臉看清了面前的人,忙垂首道:“劉公公,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你爹娘死了?”“不是……內閣閣老,文武百官盡數進宮,他們已在乾清宮門外等候見駕。
”“他們吃飽了撐得么?天快黑了進宮來見什麼駕?”“說是寧夏鎮安化郡王起兵造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