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平一帶頭,眾將頓時紛紛表態要率軍進山,唯陸完眉頭緊鎖雙唇緊閉不願出言附和,他對宋楠這種冒險的做法很是不贊同。
宋楠豈會在意他的心思,陸完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理他看得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沒把他的意見放在心裡,於是舉手拍板道:“諸位莫爭,剛才大伙兒的擔憂也是對的,進到山裡,人多反而不頂用,這次進山我只打算帶我錦衣衛五千兵馬同行,其餘兵馬原地待命。
五千對五千,若是被賊兵打敗了,那是我宋楠沒本事。
”眾人愕然,只帶五千兵馬進山,這也太託大了,萬一失利,連救援都沒法救。
宋楠擺手制止眾人的紛紛議論,肅容道:“這件事已經定下來了,馬鳴,你午後便可速回江彬大營,讓江大人選出五千兵馬做好準備,我這裡選出三千兵馬從倒馬關進山,金坡鎮廖平將軍選出兩千兵馬進山,咱們從這人字的三個入口往裡壓縮,讓賊兵無路可出。
”廖平大喜道:“多謝大都督,卑職這便回去準備。
”宋楠道:“六日後開拔進軍,不得有誤。
”馬鳴忙道:“那卑職現在便要走了,從紫荊關北上到達蔚州再南下,這路上便要四天了,可不能誤了大事。
”宋楠笑道:“那可辛苦你了,見到江大人替我帶個好,你們要選出精兵強將才成,我估摸著,我這便的火力猛,賊兵必會往西邊跑,怕是要和你們正面遭遇。
”馬鳴拍著胸脯道:“大都督放心,江大人的本事您還不知道么?”宋楠呵呵大笑。
回過頭來見其餘將領鼓著眼睛不說話,宋楠知道他們的想法,笑道:“諸位也不必給我臉色看,在座諸位將軍都必須隨我進山,總不能讓諸位干看著,但是手下的兵馬便免了。
”眾人歡聲雷動,暗贊大都督識趣,剿滅賊兵的最後一戰若無緣參加,將來在論功行賞時便矮人一截,這可是吃了大虧,所幸大都督深悉這一點,大伙兒全部上,功勞誰也跑不了。
馬鳴即刻離開倒馬關回山西不提,廖平和譚章也趕緊回到金坡鎮駐地開始挑選士卒,按照宋楠的要求,進山之兵不求強壯,但求靈活;山地行軍,加上雪地阻隔,靈活之兵才是上選,最好可攀山可爬樹如猿猴一般,而且須得不畏嚴寒,雪地宿營可不是鬧著玩的。
按照這個標準,宋楠在倒馬關大軍中也選出了三千人,大多為許泰帶來的宣府士卒,耐寒這一項,宣府士兵便高出京南兵馬太多。
經過周密的準備,六日後,宋楠率三千兵馬在十餘名將領的隨同下出倒馬關衛所往西北進入山口之中,為了確保地形的掌控,宋楠重金禮聘了三名熟悉地形的老葯農隨行。
呆在倒馬關關口之上看山谷中一馬平川,白雪覆蓋的地面平如氈毯,但大軍一踏進山口,方知行路之難;白雪之下都是坑窪的石洞,鬆軟的雪一旦被踩破,便會半個身子陷入石頭縫隙里無法脫身,走了不到盞茶功夫,傷了腳的士兵便有幾十個,許泰將他們一頓大罵,趕了回去。
最後,三名老葯農上前辨識舊道,用樹枝標記了寬一丈多一點的棧道遺迹,這才讓隊伍走上了正軌;標記之外皚皚白雪覆蓋的一片平坦之地卻是無法行走的亂石溪谷;一直往裡行走,山谷收攏之後,方才逃脫了那片地面,到了峽谷最裡邊,路雖狹窄陡峭,但卻已經是實地了。
隊伍拉的老長老長,三千人繞著最近的倒馬山逶迤數里,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懸崖,稍有不慎便滑落山底;眾人行到中午,不過行出七八里的山路,卻已經個個累得筋疲力盡。
尋到一處稍微平坦的山坡,宋楠下令就地紮營休息,這樣的路根本無法在沒有光線的情形下行走,早些紮營休息才是正經;士兵們將山坡上的積雪堆成一道道擋風牆,在牆后搭起帳篷,升起篝火,雪水煮乾糧暖暖和和的喝上一大盆,便一個個倒頭便睡。
太陽落山之後,群山中一片模糊的黑影,東望群山綿延,西看萬峰高聳,四下里除了山便是山,山上便是幽蘭暗黑的天空,讓人感覺一陣陣的渺小和無力。
寒冷的夜風送著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從四面而來,更增加心中的軟弱和無助之感。
宋楠站在山坡上矗立良久,才在王勇的催促下進帳篷休息。
第一卷 第四零五章 獵殺四天後,從金坡鎮出發的廖平和譚章的兩千人馬從東而來,和宋楠會合于山谷之中,人數增加,對隊伍的行進卻沒帶來絲毫的好處,退伍拖的很長,行動也越是緩慢。
不過宋楠的計劃里時間倒不是問題,重點在於沿途的搜尋和驅趕,賊兵就在這條古道的某一處,不能和他們擦肩而過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沒進山之時,心中總以為賊兵有五千人馬,應該是個很大的目標才是,但其實進了山裡,才知道五千人馬若是隱匿於大山溪谷之間,那是壓根也看不見的,宋楠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為了不出紕漏,大軍不得不派出十幾隻小隊,冒著極大的風險翻越兩側的山峰,相互以烽火為號,形成一條搜索帶。
所謂風險不僅是在險峻之地攀爬行進的危險,還包括山中猛獸的襲擊和有可能遇上藏匿賊兵的風險。
如此情形下,一日下來行不到七八里,漫漫群山之道,若是照現在這個速度,起碼要走上一個月才成;好在太行以西江彬的兵馬正相向而行,這樣起碼可以節約一半時間。
山中氣候難以想象,自出發之日起,每日老天都會飄雪下冰雹,在這種天氣下,行軍的艱難可想而知;白日里忍受風雪交加和隨時踩空墜入山崖的危險,夜晚又要忍受冷入骨髓之痛,還要提防著大膽靠近的山地狼群的襲擊,宋楠在心裡也暗中佩服賊兵居然能在山中活下來,而且一躲便是近兩個月不露頭。
十一月十七,大軍進山後的第十天,根據隨行葯農的說法,大軍已經進入山脈中心地帶,行程也過了三分之一,就在宋楠擔心已經錯過賊兵的蹤跡的時候,在南側平行搜索前進的幾隻小隊突然發來了消息。
平行搜索的小隊之間雖相隔遙遠,但按照約定,他們之間必須要每日保持聯繫,每晚宿營之時,在顯眼之處燃起篝火,相互間看到篝火,便表示一切平安無事;若遇敵蹤,則發射火焰響箭相互通知,並快速將消息傳遞給大隊人馬。
但是昨晚,一隻在山峰北面山腰處行進的小隊並未按照約定點起篝火報平安,也沒有發出焰火響箭發出警報,山頂和山谷的兩隻臨近的小隊一晚上都沒有他們的消息,因為天黑山陡,只能天明才派了人去搜尋。
結果,在山腰的一片雪谷里發現了二十名小隊士兵的屍體,屍體已經血肉模糊殘缺不全,凍得硬邦邦的了。
消息傳回大隊,宋楠立刻下令大軍停止前進,和王勇率親衛營火銃隊趕赴現場。
中午時分,眾人終於翻越山峰抵達現場,守候的小隊旗官向宋楠介紹情形。
“大都督,這周圍散布著成群的狼蹄印,我們懷疑這隻小隊是傍晚天暗之時受到了狼群的突然襲擊,沒來得??來得及發出報警便全部被狼群咬死。
您瞧,內臟都已掏空,這正是狼群襲擊的特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