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得,官兵偷襲!快射箭。
”百戶一聲大喝,眾弓箭手嚇得一哆嗦,不過卻臨危不亂,迅速弓箭上弦探出頭來,那百戶一聲放箭的命令尚未出口,便聽見尖嘯之聲刺耳過後,轟隆一聲巨響,那百戶的身子飛上半空中碎成數截,身旁的幾名弓箭手也是同樣的命運。
島邊的淺灘上,七八門盞口將軍炮被安裝在巨大的木製基座上,發射后的炮口還冒著青煙,發射后后坐力在水面掀起巨大的波紋蕩漾開去,旁邊站在齊腰深水中的十幾名神機營兵士手忙腳亂的將其穩住,在水面上發射大炮還是頭一遭呢。
在盞口大炮的周圍,黑壓壓的官兵從數百艘船隻上躍下水去,裹著厚厚的枯草的腿部依舊抵擋不住刺莖的割裂,但他們渾然不顧,一個個吶喊著奮力蹚過冰冷的湖水往島上衝去。
第一卷 第四百章 奪島戰鎮守黃河南岸的徐州三衛兵馬於兩日前跟宋楠匯合,這三衛兵馬在飛雲渡和劉六鏖戰了十幾日,終憑藉黃河地利成功的拖到了朝廷大軍的到來。
在劉六退兵之後,三衛兵馬接到宋楠的軍令,齊齊渡黃河北上,並按照宋楠的要求將飛雲渡的三百餘條渡船一起搬運隨軍,宋楠急需的其實不是這三衛的兵馬援助,而是這三百條渡船。
在賊兵登島的六天時間,官兵對微山島的偵察便從未斷過,十餘艘小舟圍著微山島外圍逡巡來去,島上的一切也自然落入官兵眼中;賊兵在沿著島南和島西的斜坡建築工事,搞得有聲有色,假以時日若真讓賊兵弄出一道城牆來,那可不是個好事,所以當三百艘渡船就位之後,宋楠即刻開始對攻擊微山島進行布置。
攻擊的時間選擇很有講究,根據偵察得知的情況,賊兵在夜間很是警惕,環島設有數百處境界哨位,沿著湖岸還點起數百堆篝火,不時還射出火箭照亮湖面,所以夜間的突襲有可能起不到突襲的作用,相反,會給官兵的登島帶來諸多的不便。
宋楠否決了夜間登島的計劃,而白天進攻卻又是不合適的,官兵在蹚過淺灘之時會完全暴露在賊兵火力之下,數里遠的淺灘登陸,官兵會成為活靶子,雖然不一定會失敗,但這不符合宋楠少付出士兵生命的一貫宗旨。
在經過觀察之後,宋楠選擇了清晨這一時段,因為他發現,清晨的湖面會起水汽和大霧,在一個時辰之內能見度極低;這會讓蹚水進攻的士兵更加接近微山島,便於猛攻上島。
而且清晨進攻還有額外的好處,天亮之時熬夜的賊兵崗哨會更加的倦怠,又很容易因為天亮而放鬆警惕,更易偷襲得手;突襲島嶼須得先佔據登陸的灘頭陣地,這一點宋楠還很明確的,有了立腳點,後面的兵馬才能源源不斷的登島。
在登島的地點上,宋楠早就瞄向了東南角。
北面是山壁,那是不可能登島的,南面和西面是最容易登島的平坦地段,但賊兵也會重兵防守。
而東南角正是島東面減緩的山勢和平緩的坡地過渡之處,此處地形有些複雜,能登上島嶼的平緩灘涂地帶並不寬敞,百餘弓箭手便可守住。
但這雖是劣勢,但也未必不是好事。
為了保證能一次性突破上島,宋楠要求帶幾門盞口將軍隨同,對付那些已經初見規模的工事掩體,人力或無力動搖這些掩體,盞口將軍在場,只一炮便將這些薄薄的土石工事轟開缺口,便於士兵的突擊。
聰明的神機營炮手們很快便找到了辦法,他們用數十根根圓木紮成牢固的數層浮力炮台,將盞口將軍安放在上邊,用繩索拖在船后。
而針對灘涂上密集的枯荷刺莖和蘆??和蘆葦根帶來的不便,士兵們只能自行發揮聰明才智,在腿上腰上綁上大量的枯草,期望能減少傷害。
但其實宋楠知道此舉並不會起到作用,而可以預見的是,這些枯草著水濕透后反會變得沉重不堪,拖累衝刺的腳步;但既然此舉讓士兵們覺得安心,宋楠也不會強制他們不這樣做。
西南角的盞口大炮發出連續的轟鳴,湖面上硝煙瀰漫,三百餘艘渡船和上百艘小型漁船陸續抵達島東南的淺灘處,這一趟只能運來三千餘人,但在出其不意的打擊之下,官兵數百人已經登陸,並且爬上了被轟的支離破碎的賊兵工事。
後面的兵馬正源源不斷的登上微山島。
宋楠一面下令所有船隻即刻返航運送南岸的官兵前來,一面跳下齊腰深的湖水中往島上沖,王勇帶著親衛隊緊跟其後,不一會,渾身冰冷的眾人便衝上的岸。
宋楠的雙腿鮮血淋漓疼痛難忍,這些帶刺的莖稈可不是開玩笑的,密集的像是一片鋼絲網,所有上岸的士兵們都遭受了這些苦楚,甚至有人被纏得脫不開身。
“佔據左方制高的山坡,守住這片地方,暫不和賊兵正面交戰。
”宋楠顧不得齜牙咧嘴,大聲下令。
官兵們迅速行動,圍繞著坡地組成防守灘涂的防禦隊形,而與此同時,大批的賊兵已經瘋狂從南邊和西邊撲了過來;半個時辰后,賊首島南五千賊兵在劉惠的率領下洶湧而來。
( 平南)劉惠心中清楚的很,在下一撥官兵登陸之前必須全殲了這些登島成功官兵,否則官兵會越來越多,每登島一撥官兵,失敗就近了一步。
毫無前戲和猶豫,五千賊兵瘋狂的沖向官兵的陣型,里許之外,衝鋒的賊兵群中騰起爆炸的氣浪,掀翻的山坡上的草皮和石頭飛上半空中,又天女散花般的落下來,血漿泥土碎石殘肢噗噗噗落在人群中,引起巨大的恐慌。
那是官兵背後的已經被推上岸來一字排開的盞口將軍造成的恐怖後果,每一輪轟擊之後,還在里許之外的賊兵陣營中便要被轟死數十人,炸出的深坑足有桌面那麼大。
賊兵雖慌亂,但背後有劉惠和督軍隊聲嘶力竭的叫喊,畏縮不前便會在身後挨上一刀,所以他們的衝鋒勢頭並未減慢。
百步之內,官兵開始射箭,但收效甚微,鋪天蓋地的賊兵們只一瞬間便到了五十步開外。
許泰杵著大槍站在山坡上,將賊兵氣勢洶洶,猛然間激起了兇悍之氣,他可是連韃子騎兵的衝刺都見識過,如今見這幫衣衫襤褸的賊兵也敢如此囂張,心中自然不平;把槍一橫,吼道:“給老子沖,干翻這幫反賊,官兵面前還敢這麼囂張。
”一千餘官兵士兵怒吼著拔刀衝上,雙方在斜坡上和坡下的空地上,樹林里和淺灘上展開了全面的肉搏,陽光下,兵刃起落帶起一道道刺目的反光,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整個戰場。
宋楠站在高處蹙眉觀戰,身邊上百衛士已經擎出宋夫人火銃在手,就等待宋楠一句話了。
官兵人數大劣,遠遠不是賊兵的對手,,若不是賊兵士氣低落,也非正規士兵,根本談不上什麼肉搏之術的話,官兵早就崩潰了。
官兵採取的是數人聯防的戰法,十幾個人圍成一圈應付外圍數十賊兵的進攻,這樣可以因接敵面狹窄而抵消掉賊兵的人數優勢,很多賊兵根本進不到圈子裡來,只能在外圍吆喝;若是單兵對敵的話,一名官兵的身邊起碼圍上四五個賊兵,那天大的本事也會站不住腳。
宋楠暗自點頭,這些官兵是許泰從宣府帶著南下剿匪的,戰陣如此嫻熟顯然經過許泰的用心調教,許泰在邊鎮呆了十餘年,對軍事上的研究和浸淫自然有獨到之處,用來對付韃子騎兵的戰陣用來對付孱弱的賊兵,自然是效果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