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兄弟……!”江彬抖著嗓子叫道。
“宋楠,不可,我不同意,皇上要我將你好好的救回去,你豈可如此?”小公爺厲聲叫道。
宋楠微笑道:“這一戰其實關乎的不是替皇上報仇找回面子的問題,擊潰韃子主力,可保大同蔚州宣府一線的邊鎮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安寧,意義極為重大,你們都別婆婆媽媽的了。
”江彬咬牙喝道:“好兄弟,咱們下輩子再做兄弟,我決定了,拚死擋住韃子,蔚州衛的兄弟們從來不是慫包。
”張侖跳下馬來將宋楠拉到一邊低聲道:“你瘋啦,幹什麼要去送命?你……你讓我妹子怎麼辦?”宋楠微笑道:“小公爺,我若死了,豈非正好遂了老公爺的心愿?”張侖罵道:“不識抬舉,你自作死便去死,真是愚不可及。
”宋楠笑道:“小公爺關心我,宋楠感激不盡,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嚴重,我們的生死在於你小公爺手中,後續援兵若真如小公爺所言即將到達,我們根本就不會死,除非小公爺的兵馬在路上散步賞景,那我們可真的就要全軍覆沒了。
”張侖瞠目道:“萬事有意外,我豈能保證他們一定能及時趕到?”宋楠搖頭道:“此言差矣,你是兩營提督,你都不肯定,還來打什麼仗?小公爺,蔚州兵馬若是全軍覆沒,你卻不能藉此重創韃子的話,這數千條性命便是你的責任;若能大敗韃子兵,死者得其所,你我和江彬若能活下來,這份功勞誰能比擬?”張侖吸了口氣緩緩點頭道:“也罷,事已至此,唯有一拼;我命神機營一千火銃兵跟隨你們,我的騎兵可要退後了,你萬萬小心,可別枉送性命。
”宋楠點頭道:“謝小公爺,小公爺抓緊派人去催促後援,半個時辰之類若是不能到的話,小公爺便率騎兵趕緊撤退,若我死了,回去告訴令妹一聲,便說我宋楠辜負她了,來生再給她補償。
”張侖一跺腳,翻身上馬,一連串的下達命令,一千神機營騎兵歸入宋楠指揮,其餘兩千多奮武營騎兵急速後撤,蔚州兩千步兵人均配備弓箭一套,擺開陣型橫在山谷中。
為了不間斷的遠程射殺,所有隊列皆為三排,借鑒神機營三段擊戰術,弓箭手每隔十步一排交錯站立前排射發之後後退,由後排補充,火銃兵則是傳遞裝彈無需前進後退。
與此同時,眾人將戰場到處散落的人屍馬屍兵器盔甲等雜亂之物拖到一起,形成一道簡易的屏障,給韃子騎兵的衝擊增加難度;做完這一切準備,韃子兵前隊已經在里許之外,進入騎兵衝刺的距離了。
禿猛可將所有的騎兵分為五波,每波兩千到三千人,這也是騎兵衝鋒的正常戰術,被激怒的禿猛可派上了全部兵力,他要用一波接一波的衝鋒將面前的明軍踏成肉醬,即便是他自己也頂盔戴甲率領他的兩千名親衛騎兵排在第三波,在前兩波兵馬衝垮明軍之後,他要親自踏上明軍的屍體進行收割。
日當正午,山谷中悶熱的像個大烤爐,韃子騎兵和明軍遙想而對,空氣彷彿凝固下來,四下里靜寂無聲,十幾隻禿鷲從空中盤旋而下,落到兩軍之間的草地上啄食著地上的血肉。
猛然間,低沉悠長的號角聲在山谷中迴響,禿鷲受驚嘩啦啦衝天而起,與此同時韃子騎兵緩緩的開始移動,隨著響徹天地的哇哇吶喊之聲響起,韃子騎兵的速度越來越快,蹄聲如雷,震得人心悠悠顫動,馬蹄踏起的塵土如一張黃色的天網朝明軍陣地籠罩過來,所有的明軍士兵都呼吸急促瞳孔收縮起來,握著兵刃的手也沁出了細汗。
宋楠和江彬策馬在隊列前左右飛奔,兩人高舉兵刃高聲給士兵們打氣鼓勁,江彬和宋楠的身先士卒,多少讓蔚州兵和神機營一千火銃手的緊張情緒略微緩解;將熊熊一窩,將官勇猛無畏,對士兵們的士氣是莫大的鼓舞。
幾乎是眨眼之間,韃子騎兵已經到了百步之外,宋楠抿嘴勒馬矗立,韃子兵手中彎刀閃爍的光輝刺痛了雙眼,宋楠眯著眼睛,手中的綉春刀猛地下劈,喝道:“放箭!”隨著這一聲令下,明軍士兵手中的羽箭嗡嗡嗡響作一團,伴隨著毒蛇般的咻咻破空之聲,數千隻羽箭跨越百步的距離落入韃子騎兵陣中;於此同時,火銃兵手中的火銃也開始爆發出怒吼,密集的鉛砂裹挾著黃煙鋪天蓋地的朝韃子騎兵射去。
落馬的韃子兵和被打成篩子的戰馬順著草皮開始翻滾,筋斷骨折的悶哼聲和戰馬的嘶鳴聲充斥戰場,後面的騎兵速度不減,倒下未死的韃子兵來不及慶幸,便會後方滾滾的馬蹄踩踏的腸穿肚爛慘不忍睹。
弓箭和火銃的射擊聲不斷,隨著距離的接近,弓箭從拋射便為平射,雖然對後排的韃子騎兵威懾力減小,但沖在前排的騎兵可倒了霉了,勁箭及身基本無生存的機會,而且每倒下的一人,身上最少插著兩三隻箭,借著他們的前沖之勢,每一箭都是貫穿之傷,就好像朝對著自己刺來的利刃猛撲上去一般,中箭必落馬。
短短數輪弓箭和火銃的洗禮,第一波衝鋒的三千韃子騎兵死傷小半,陣亡數百,另有數百帶著嵌入身體的箭支和鉛砂咬牙堅持。
強力的狙擊雖然重創韃子騎兵,但終歸無法阻擋騎兵的洶湧之勢,兩千多幸運兒躲過了箭雨和鉛砂的攻擊,將馬蹄踏上了明軍士兵的胸膛。
脆弱簡陋的屍體和雜物堆成的防線不堪一擊,騎兵如同一柄轟擊在豆腐上的重鎚,撞擊之後轟然炸開,將屍體雜物連同防線后的明軍一起撞飛;戰馬無法立足,翻滾旋轉著在地上橫掃,劃出一道詭異的巨大痕迹,掃倒一片明軍。
第一卷 第二八三章 盤腸大戰(終)第二八三章戰事迅速進入肉搏狀態,仗著遠程狙擊之後帶來的微弱的人數優勢,兩千蔚州兵死死纏住沖入陣中的騎兵,火銃兵被大量蔚州兵保護著圍在當中,不斷的將鉛砂朝韃子兵馬身上傾泄;但外圍的蔚州兵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馬蹄踏處,彎刀居高揮下,一片片的血肉橫飛,一顆顆頭顱帶著一腔熱血飛上半空。
韃子兵馬上的優勢著實不小,常年坐在馬背上的民族,仗著他們得天獨厚的優勢毫不留情的收割著身邊明軍的生命,進入肉搏之後,雙方的戰損不成比例,每殺一名韃子騎兵,便要付出兩三名明軍的生命。
江彬策馬來回衝殺,眼睛噴著怒火,一邊咒罵一邊大喊:“保持陣型,三人為組,砍斷馬腿。
他娘的,平日的戰陣都是怎麼練的。
”但蔚州兵已是殘兵,基本的隊列作戰早已凌亂,昨日的一場大戰損失了太多的近戰士兵,善用弓箭的倒是不少,無論如何也組織不起應付騎兵的三人戰陣了。
但江彬的呼喝提醒還是起作用的,一旦由攻人改為攻擊戰馬,形勢立刻得到了一些穩定,一桿桿的長槍刺入馬腹,戰馬嘶鳴倒下的同時,馬上的騎士也不得不接受腳踏實地的現實,但失去了馬匹的靈活和居高臨下的優勢,他們在明軍面前完全不是對手。
即便在對付馬匹的同時明軍受到馬背上的韃子兵的重創,但雙方的戰局基本上呈均橫之勢,雙方的人數急劇的減少,就像是下象棋的對子一樣,這種同歸於盡的打法讓雙方的棋子越來愈少,明軍的人數優勢此刻方顯示出優勢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韃子第一波的騎兵僅剩千餘人,而且大多數失去了戰馬;明軍也陣亡過半,兩千殘兵外加一千神機營火銃兵現在能站在戰場上的不到一千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