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了眼下皆竄過一陣不安,莫言一把將人推開,皆同楚毅一起進到房間,方打開房門,裡頭就聽見小傢伙哼著不成調的歌聲。
小傢伙坐在床沿,一身原本淺灰的服飾染上了些鮮血,原本該是一絲不亂的髮絲此刻則像個稻草堆,模樣真的像極了...瘋子!?一想到這字眼,兩人的表情難看了起來...倒是坐在床上的小傢伙注意到兩人進到房間,連忙跳下床沿,沒了先前那厭惡的目光,此刻的眼神就像個想跟大人獻寶的小孩兒,充滿了期待...他跑到兩人面前,笑嘻嘻的扯住兩人的袖子,將他們給拉到床沿,剛靠近床沿,印入眼帘的是那具已沒了表情,嘴角還帶著幾縷血跡的軀殼,兩人臉色甚是難看。
整個房間只剩顏玥一個人苦惱的嗓音,「莫言、莫言,你們看,小辮子穿這衣裳好看嗎?」「...」楚毅臉鐵青,面對面前這瘋瘋癲癲的小傢伙,他只覺喉嚨一陣發緊,久久吐不出句完整的句子,身旁的莫言也沒好到哪兒,整個房間霎時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
見他們沒回話,顏玥自然將他們反應當成了默認,小手逕自拖著自己削瘦的下顎,歪著腦袋繼續發表自己的評論,「果然,我就說嘛!還是這淺藍色的衣裳比較配,偏偏其他人都說白色比較合,還要我給小辮子蓋白布!呸呸呸!哥哥說白布是死人在用的,怎麽可以給小辮子?真是沒個吉利!」78「果然,我就說嘛!還是這淺藍色的衣裳比較配,偏偏其他人都說白色比較合,還要我給小辮子蓋白布!呸呸呸!哥哥說白布是死人在用的,怎麽可以給小辮子?真是沒個吉利!」「...玥,小辮子現下是該蓋白布的。
」莫言壓下胃部用上一陣陣的反胃感,對著顏玥一張疑惑的小臉道。
皺了皺眉頭,顏玥不怎麽能苟同的搖搖首,「若小辮子醒來發現自己蓋著白布,他絕對會好生氣好生氣。
」「他不會醒來了。
」面對眼前這一臉單純的人兒,楚毅感覺自己的心頭泛起微微的酸疼。
聽楚毅這樣說,顏玥不高興的嘟起那張粉色的小嘴,「你們騙人!他會醒來!會再去藏窩窩頭給我吃!小辮子一定會醒來的!他會再陪我一起做莞兒給我做的工作、教我抓蛐蛐兒,還有跟我一起和球球玩!對了!說到球球,球球去哪兒了呢?我之前讓它去追蛐蛐兒,怎麽沒見它回來?」上前拉拉莫言的衣擺,顏玥探頭探腦的朝空曠的房間張望了會兒,滿臉的不解。
一把握上那隻冰冷的小手,莫言彎下身,沉重的對著小傢伙道,「...你冷靜一點,小辮子已經死了。
」「死了?」喃喃的重覆這兩字,小傢伙面上出現紊亂的神色,他踉蹌了兩步,跑回了小辮子身旁,將臉輕輕貼上那片沒了溫度的胸膛。
「小辮子...莫言他好壞...都詛咒你死了...其實你並沒有死對不對?你放心,我知道你沒有死,但是...莫言他們不信,要不這樣好了,你醒來給他們瞧瞧,向他們證明你沒死可好?」嘴角輕輕的咧開一抹笑容,小手搭上那張蒼白的容顏,「你睜開眼睛啊!小辮子,算我拜託你,你只要睜開一條縫便好,我知道你現在很累,所以只要一條縫就好了,讓他們知道,我沒說謊...我沒說謊...」話說到這,小傢伙的嗓音已經不能自己哽咽了起來。
「小辮子,不然...不然我...跟你換個條件好不好?以後抓到的蛐蛐兒...大隻的...大隻的都歸你...我都讓給你,小隻的...我委屈一點,小隻的我自己拿著...可好?」「小辮子,我都做這麽讓步了,為甚麽你都還沒醒來?」「小辮子...你睜開眼啦!」「小辮子...我要生氣羅!」沒頭緊緊的鑽在一起,面對床上一直沒反應的小辮子,顏玥這次可真是動了肝火,他氣憤的拉住小辮子的衣襟,失控的朝著他吼,「你給我醒來、給我醒來!小辮子!你給我醒來!」「夠了...小辮子已經死了。
」「小辮子沒死!」「小辮子死了!死人就是這種溫度、這種表情、這種感覺,顏玥,你要瘋到甚麽時候?」「...我沒有瘋...我只是...只是不想離開小辮子...我還想同小辮子完蛐蛐兒、同小小辮子照顧球球,我只是...」抿上唇,顏玥不在言語,茫然的雙眼靜靜的凝視著床上的小辮子,嘴上不停重複著同一句話,卻沒個下文...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小辮子成了這冰冷的軀殼,只是不想讓小辮子離開自己,只是不想讓自己陷入絕望,只是希望小辮子還能活蹦亂跳,只是希望...自己沒連累到小辮子...只是不想讓自己在府中孤立無援...只是...只是...只是...呻吟了聲,小小的身子彎下腰,顏玥難過的將臉埋進雙膝里。
「我只是...我只是...」好亂、腦袋好亂好亂...輕輕的蜷曲起身子,顏玥雙眼沒了神采,他倒在莫言腳邊,就像個破碎的瓷娃娃,再也沒那個力氣站起身。
一時間,看著臉色蒼白,倒在腳旁的小傢伙,莫言幾乎忘了呼吸,心頭像被萬跟針般扎著,又像是被甚麽給狠狠撕扯,撕心裂肺的疼痛,讓莫言幾乎喘不過氣。
「...小傢伙?」楚毅鐵青著臉色,他彎下身,垂著眼帘凝視著那張沒了神採的小臉,忍不住伸出手,顫巍巍的...搭上了那張沒了溫度,卻還躺著些許濕意的小臉,一瞬間,胸口像被甚麽給抽空,轉而被恐懼給盈滿。
他們是不是,真的誤會了甚麽...?79不叫不跳,不吵不鬧,不哭不笑。
忽略了龍兒,忽略了政事,兩個男人時不時便繞到房裡,去照料那張毫無表情的蒼白面容。
罵他打他、掐他欺侮他、寵他哄他,能用的辦法全都用盡了,莫言喚不回那張小臉上的神采,楚毅亦然。
楚龍兒自是注意到兩人的轉變,從下人口中的回報也對顏玥目前的狀況也幾分了解,兩個男人眼中益發濃烈的擔憂,在她心頭的憤恨更是話坐一股無名孽火,在胸口燒得發燙。
「筱嬋...為甚麽?」粗啞的嗓音布滿濃烈的憎恨,楚龍兒咬紅了下唇,幾縷血絲蔓延在口中,卻還渾然不覺疼痛。
為甚麽?為甚麽那小倌都成了這模樣,爹爹的視線,莫言大哥的注意力,還是只放在他身上,而且有增無減!她好不甘心、好不甘心...憑甚麽他可以這樣一直引著爹爹的視線?憑甚麽?「一定是還做得不夠...還不夠,這樣還不夠...」顫抖著唇瓣,楚龍兒啞著嗓音,一張艷麗的面容布滿了猙獰的神色。
到底該怎麽做?「筱嬋,龍兒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龍兒不知道!」女孩兒將臉埋進掌心,無助的哭了出來。
她沒了點子,卻還是難壓抑住心頭上的怒火。
胸口發脹的痛苦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了。
輕輕的撫摸著女孩兒抽抽噎噎的背部,見主子這樣難過,筱嬋面上也蒙上了層陰影,她絞盡腦汁想了許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好法子,低下頭輕哄起懷中啜泣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