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稍稍揚起,楚龍兒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滴,輕挑雙眉,瞪大自己漂亮的杏眼,一副震驚的樣子,她顫抖著唇,徐徐的吐出幾個字,「莞兒...你誣賴我...筱嬋,莞兒他竟然誣賴我...我怎麽可能要他去欺侮顏玥公子?筱嬋...」看著面前的楚龍兒面上的表情一幕換過一幕,莞兒簡直反應不過來。
楚龍兒到底是怎樣的人?莞兒已經被搞糊塗了。
「你若要去告狀,我不阻止你便是,但我可不保證,等你告完狀,還有那個命在府中待下去。
」涼涼的丟來這一句,才一眨眼,楚龍兒又笑了出來,只不過這回她那溫柔的笑容,只讓莞兒打從心底的畏懼。
「小姐...小姐,莞兒不想死...莞兒...莞兒不想死...」莞兒嗑著頭,一時間也忘了手上的痛,只是一味的嗑著頭。
「放心,只要你照龍兒的話去做,龍兒就會喜歡你,龍兒一喜歡你,說不准你在府中的月俸也能提高...全看你是不是聰明人了。
」楚龍兒笑的溫柔,她轉身端做在椅子上,手掌枕在膝上,這回,她正扮著溫柔淑雅的大家閨秀。
溫和的笑容,一向是大家閨秀不可或缺的東西,至少在楚龍兒的腦袋瓜里是這樣認為的。
「龍兒看莫言大哥今兒個丟下龍兒跑了出去,說不準已經開始懷疑龍兒了,好像有個名喚小辮子的太監,那個小太監似乎跟他很要好,龍兒絕對不能讓一個小官搶走我爹爹和莫言大哥,你想想,若連那賤貨最親近的奴才都出賣他,莫言大哥和爹爹,信誰呢?」女孩兒在腦中構想著,構想著兩個最疼寵自己的男人們臉上出現震怒、受傷、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後將那名小官狠狠的、狠狠的掃出府中大門...那種感覺...那種感覺真的是...龍兒將指頭遞到嘴邊,嚙咬著上頭形狀修飾成弧形的指甲。
光用想的...就讓龍兒好興奮。
「你...過來。
」緩緩的伸出食指,輕輕的朝跪在地上的女子勾了勾。
64是夜,隱透著几絲淡淡的月光,也透出一絲詭譎。
入秋的夜晚帶著冷風,跑在長廊上的人影一勁兒的讓雙手往袖袍裡頭鑽去。
拐入一條曲折的長廊,喘著氣停下腳步,小辮子探頭探腦的打量著四周,一張臉緊張兮兮的,像是在做著什麽虧心事。
須臾,一隻纖巧小手搭上那因去勢而顯得同女子一般單薄的肩胛,小辮子倒抽了口氣,拚儘力氣才抑制住差點脫口的尖叫。
心頭的情緒就像繃緊的弦般,小辮子僵硬著別過頭,在看清來者後才鬆了口氣。
「來都來了就不出聲,這樣嚇人。
」撫撫自己起伏劇烈的胸膛,小辮子嘴上忍不住咕噥著。
「你在念些什麽?」來者刻意壓低嗓音,但還是能從聲音依稀辨別出對方是個女人家。
「沒。
」撇撇嘴,小辮子在對方冷然的目光下吞回到嘴邊的嘮叨,誰料頸子忽然一緊,眨眼間自己跟面前的人只剩不到多少的距離。
對方冷然的眼中透著冰冷的殺意,直盯著小辮子,讓小辮子忍不住吞了幾口口水,雙腳不能自己的抖呀抖的。
眯起眼,來者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半晌輕吐出一句,「你來的時候沒讓人跟著吧?」「沒...沒,怎可能讓人跟?」哆嗦著嗓音,小辮子被這目光盯著,只覺自己半條命都快飛了。
多疑的又看了他幾眼,頸上的力道終於鬆開,小辮子趕忙退了幾步,慶幸著自己的頭顱和頸子沒分開半寸,正喘著氣,面前忽然又伸來了一隻手,有了剛才的事做警惕,小辮子沒多想,飛快的抱住自己的頸子,沒準下一秒被掐,脖子還能黏著頭。
誰料,那隻手只停在自己面前,仔細一看,上頭還拎著一包藥粉。
「這...這是什麽?」小辮子愣愣的盯著面前的東西,擱在頸子的雙手也沒敢鬆懈。
「愣著什麽?還不接過?」冷淡的吐出這句,小辮子連忙雙手伸過,恭恭敬敬的接下。
不過,將那包姆指大小的藥包翻來翻去,小辮子疑惑的歪了頭,有些難以理解。
「這東西是...?」u「這包東西明天一早,你拿去給廚子,同她說是小傢伙託人去市集里買來的補藥,讓楚小姐嘗鮮。
」給小姐嚐個味道?這小辮子再怎麽沒讀過書,都能聽出對方是話中有話。
「這東西沒那麽簡單吧?今個兒要我來這找你就為這事兒?不幹!說什麽都不幹!」切!一個大晚上不讓他睡覺找他過來,竟是為了這種害人事兒,小辮子氣憤的一把將手中的東西扔到地上,想讓他在害人,尤其是那打從心底將他當成朋友看得小傢伙,沒門!說甚麽都沒門!眸色一寒,對方背過身,冰冷的嗓音丟來一句,「在丟下那包白粉後,你等於是放棄了兩個人的生命。
」聽對方沒絲毫起伏的嗓音,小辮子嗅出了一絲不對,他警戒的豎起耳朵,趕緊的追問,「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兩個人的生命?」「別忘了你府外還有個娘親,膝下還有個弟弟。
」聽那平淡的好似在談論天氣般的口吻述說著,小辮子原本氣紅的臉頰唰的一聲霎時蒼白,他退了兩、三個步伐,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想做什麽?」來者轉過身,似乎小辮子的反應全在她預料中,同時打定小辮子十拿九穩定會照自己的話去做,冷著一張面容,雙眼撇了撇地上的藥包,「你自己知道。
」攥緊了拳頭,小辮子盯著地上的東西,面如死灰。
還記得進府那年,他才七八歲,因為去勢的身分,讓他在府中受盡欺凌,每個人看他的目光全是不屑,只有屋內幾個同樣是去勢的能在一起互吐心事,不過也有去勢的宦官仗著背後的台階,在府內跋扈著,李公公就是個例子。
但就算如此,他們去勢後的命簡直如同螻蟻,顏玥是第一個正眼瞧他、會關心他的人,那張小臉...向來只有乾凈的表情,沒有半點虛偽抑或是心機,這樣的人...他要怎麽下手?但難道要自己放棄家人的性命...那當初忍辱去勢的用意是什麽?不就是為了給家人幾頓溫飽...「為甚麽你們要這樣害他?」小辮子盯著遞上的藥包,身體一點一滴的冰冷了起來...。
撿?不撿?他拿不定主意...「少管這事兒,小姐的事,你還沒那資格過問。
要怪就怪那個小倌,不該拉走王爺和莫言少爺的注意力讓小姐難過得死去活來,你將東西撿起來,回房去吧!」背過身,望著前方黑暗路程走去,女子的身影漸漸莫入在黑暗的長廊前。
看著地上的東西,小辮子面如死灰。
他知道,不管他有沒有掙扎、有沒有選擇,一開始他就知道答案。
意邊是對自己有恩的人,一邊是生育自己養育自己的人...緩緩的彎下身,小辮子抖著手拾起地上的藥包,「...這東西害不死人吧?」沒聽見回應的嗓音,小辮子好奇的抬頭朝四周看看,赫然發現除了自己,這地方早沒了第二個人的蹤影。
65拖著竹掃把,小小的身影穿過一扇大門,停在落葉滿地的院子里。
這裡既不是楚龍兒的梅香園,也不是莫言的院落,更不是楚毅的落花院,是個位在府中馬廄附近的小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