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安雨真鬆了口氣,只是心似乎被捏住,有點呼吸困難的樣子。
他睡過的房間收拾的整整齊齊,盛果汁的杯子被放到原處,似乎沒有了曾經的故事,若不是空氣里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特殊氣味,安雨真甚至認為片刻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只不過是幻象。
悲切、憤怒、恥辱等等讓人絕望的情緒,奇怪的都消失的一乾二淨,說不出來的感覺,腦子裡本能的去反抗方言暴戾的樣子,優先會出現的總是那副被自己認可的溫潤的男孩模樣,甚至連自己當時的淚水是怎麼流出來的都不太肯定…… 有了大人在身邊,不時響起的雷聲不再恐怖,妞妞想坐到沙發上看卡通,被安雨真臉紅的抱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找了抹布去清理義大利真皮沙發上殘留的水漬,過程自然是百味雜陳,原本以為會是一場讓人心碎的醜事,到最後居然不能抗拒的絞在他身上,還有那種讓人不敢去回味的感覺…… 完了拿出自己很少用的香水在空氣里噴洒了些許,小心翼翼的辨識著空氣里的味道,安雨真幽幽的嘆了口氣。
“媽媽,大哥哥呢?” 妞妞突然問。
正在判斷還能不能從空氣里聞出一絲異味的安雨真咬了一下紅、唇,道:“方言叔叔回自己的家了。
” “那大哥哥還會來看妞妞嗎?” 不明所以的小女孩問的很認真,水靈純澈的眼睛圓睜著,就是這樣毫無塵垢的目光讓安雨真有些不能自己,道:“會……會的。
” 幾歲的小孩還不理解大人的世界,但安雨真實在是心虛,總有著被人窺破事實的幻想。
望著外面陰暗的天色,有水滴砸到窗戶上啪啪的響,掀開窗帘,望著密集的將所有遠視的目光都吞噬的雨幕,他走的時候似乎沒帶傘…… 薛偉明比平時回來的早,進屋時發現安雨真佇立在窗邊,似是有心事的樣子。
“妞妞,幾天打雷有沒有嚇著?” 丈夫哄小女孩的聲音將安雨真從混亂的思緒里拉回來,看著父女兩人的融洽歡樂,安雨真又多了一點負罪感。
“今……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說話的時候依然還有些心虛。
“又打雷又下雨的,不放心妞妞,就先回來了。
” 薛偉明將妞妞抱起來,捏了捏小女孩的臉蛋,對安雨真道:“方言呢?” 找了個憋足的理由,說是方言和家裡緩和了關係,臨走前讓她給丈夫道聲謝,安雨真也不知道能不能說服丈夫去相信。
好在薛偉明沒有太在意,反倒是聞到了絲絲縷縷的香水味,笑道:“怎麼用起那款了,你不是一直不怎麼喜歡的嗎?” 安雨真勉強笑了笑,沒有去解釋。
抱著妞妞坐到沙發上,沒注意安雨真的臉色有瞬間的異樣,薛偉明又道:“聽說外面最近比較亂,打砸搶劫之類的事情發生好些了,你和妞妞這幾天最好少出門。
” “出什麼事了?” “不清楚,傳聞是什麼黑、幫的事情,鬧的比較凶。
” “哦。
” 安雨真不關心這些,過去將丈夫懷裡的女兒抱過來,坐到和方言兩人曾連在一起的地方,那曾是水漬泛濫的場所,有些心虛后遮掩的心思,雖然已經清理過,但心臟還是止不住的跳的加速。
“既然方言已經回家了,你和妞妞打算什麼時候走,我讓人去頂機票。
” 因為方言的關係,母、女兩人的出國計劃被打亂,現在再次提了出來。
“過幾天吧。
” 安雨真有些走神,對丈夫溫婉的笑了笑,“還有個把月就過年了,索性年後再走也行。
” 話一說出口,安雨真就嚇了一跳,似乎沒有經過思考就說了出來,腦子裡更是出現了那個男孩的影子…… 卻說一家三口看上去和諧美滿的聚在一起,而前一刻從這離開的方言還沒有走多遠,甚至在街上和薛偉明的車子最近的時候只有十幾步的距離,兩人都沒有注意到。
暴雨傾盆,將一切生物從街道上驅逐,沒有了往日的喧囂擁擠,安靜的像是一座空城。
雨水早已浸濕衣裳,視線被急促稠密的雨幕模糊,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任憑雨水沖刷著自己,仰頭看天,陰暗的天色將世界籠罩,方言有種被遺棄的孤獨感。
肉、體的快感不能綁架靈魂,莫名奇妙的平添更多的思緒,一片的迷惘!此時此刻,站在街道的中央,寒冬里的冷雨並不會讓他有絲毫的寒冷,卻讓自己在濕濕的衣服包裹下有種桎梏的感覺,不知道那短暫的靈魂抽搐是釋放還是迷失。
有些自責今天的所作所為,但事已如此,方言也不願再想下去。
從口袋裡掏出一直處於關機狀態的手機,隨著動作似乎始終有一個類似肉眼不可見的罩子在包裹著手機,滴水不沾,即便有落下的雨滴,也在即將沾上的瞬間便消失。
開機,無數的簡訊,絕大部分是方緣和林梓玉的,也有周芳芳的,甚至有葉楚楚和陳妃蓉的,但沒有她——那個寵溺他到骨子裡的女人。
虛幻的寧靜,哀傷的現實! 朝著家的方言凝視,視線穿透雨幕卻被無數的高樓遮擋!轉身,終於朝著那個發生匪夷所思事情的山脈進發。
第71章 迷途思返(三) 雨一直下。
在綠皮火車離開寧海的邊緣時,雨滴漸漸變成晶瑩的顆粒砸在玻璃窗上,伴著鐵軌的轟鳴,再慢慢變成猶如飛絮般的雪花,漫天的飛舞,陰沉,乳白色,讓人壓抑又寂寥。
城市的痕迹漸漸消失,寒冬里的土地在天空下空曠而蕭索,鋪展到天際。
一段沉重的故事,幾個人的世界被綁架。
老式的火車,速度不快,空氣里有些異味,各種身份的人混雜在一起,稍稍有些嘈雜,但格外的和諧,無論大人小孩,這隻不過是一段回家抑或行往遠方的旅途,沒有了對彼此的防備,都變的格外的簡單,彷彿所有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對象。
方言是靠窗的位置,對面的兩女一男和身邊的一男一女似乎是一起的,其中方言身邊這一對似乎是男女朋友。
大概都在20歲出頭的模樣,大學生的打扮,稍顯張揚,身邊帶著畫板之類的東西,應該是藝術學院的學生。
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在嘰嘰喳喳,渾然不顧方言的存在,方言對面三人中間的女生還帶著吉他,這時停了話頭。
清脆的木棉吉他聲響起,《hi jude》披頭士的經典老歌。
女孩的音色不錯,沒有太多的唱功,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是伴著吉他的節奏吐出一顆顆輕快的音符,乾淨而美好。
方言能從玻璃中看到那女生的一身艷麗的衣服,和那聲音極其的不相襯,但聲音,真實的讓他覺得美好。
喀嚓一聲。
方言扭過頭,相機的長鏡頭從正對面的女生眼前移開,雙眸流動珠玉般流溢的光彩,很漂亮,很動人。
中間彈吉他的女孩一邊唱著歌,看著方言有著笑意,再看看身邊的同伴,耐人尋味的眼神,然後垂下頭去撥動著琴弦。
“帥哥,發獃的樣子很有味道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