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眼神,就像已經哭了千次萬次,溶了所有的淚水,卻再流不出來。
那是悲傷后的絕望。
人家說女人是九尾狐,有九條尾巴九張臉,像神秘魅惑的妖貓,讓人想要不斷探索。
於此過程中深深淪陷。
我與莉莉絲見了不過三次面,就已經對她十分好奇。
難怪路西法會對她如此鍾情。
客觀說來確實是這樣。
男人女人生來就是天生的配對,會互相吸引。
同性戀近些日子在天界已經淪為最低俗的愛情。
我和梅丹佐因著地位的優勢,勉強可以維持下來,若換到底層,恐怕會被唾罵至死吧。
同性戀,魔王天使長,家庭,孩子,以及我們之間隔著的六重天六層獄,還有難以磨滅的仇恨……千年萬年過去,他於這一頭,我於那一頭。
生生的兩端,我們彼此站成了岸。
途徑龍怒之谷,河道漸寬,河水漸緩,兩岸猩紅山壁高聳入漆空,卻絲毫不減河道之廣袤無限。
遠遠可以看見火樹星橋,明燈零星。
兩個山大的石像站在兩岸,一人舉劍,一人拉弓,皆著戰袍,面容肅穆得讓人不敢靠近。
而那兩個人我都認識,一是薩麥爾,一是沙利葉。
石像越來越近,越來越難將它們一覽眼下。
直到最後,船擦過他們的腳底,乘坐百人的巨船竟只有他們的腳指甲般大。
然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可以在他指甲蓋上打麻將的……樂山大佛。
我回頭,見瑪門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我們的視線交於一處。
他先匆促地別開腦袋,又飛速看回來,朝我拋個媚眼,兩根指頭並著,作了個飛吻。
我彈了個火球過去,他猝不及防,衣服被燒了個小洞。
我才反應過來大惡魔基本不會任何魔法,就算是瑪門,也只會初級吟咒。
剛想去道歉,他已經暴跳過來,把我推到船頭靠著:“說,和我接吻跟做愛,你要選哪一個!” 身後的哈尼雅猛地站起來。
我剛想一鍋貼拍到他頭上,就已經有人一拳打在他腦袋上。
然後莉莉絲的聲音傳來:“瑪門!你這個混帳小子,給我滾回去坐好!再說那種下流的話,我告你爸!” 瑪門捂著腦袋哀號不已,憋屈地跑回去坐好:“你除了打我,拿老爸威脅我,你就不會點別的!”莉莉絲又一鍋貼拍過去。
他立刻喚:“媽,美麗的媽,漂亮的媽,我錯了!”莉莉絲這才坐回原來的位置,沖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小子就這樣,殿下不要介意……啊,到羅德歐加了。
” 一行人往岸邊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東西,就是自城中心衝天直上的巨柱。
莉莉絲指指那根巨柱說:“殿下看到那個圓柱形的天然塔嗎?那是擎天柱,是帝都的象徵,也是魔界的象徵。
它從這一獄直通向第二獄,在第一獄形成旋渦,裡面珍藏著魔界最寶貴的東西。
” 我點點頭,仰頭眯眼看著消失在莽漠夜空的擎天柱,及漫天飛舞的雪花。
它們自無盡黑暗中密密麻麻落下,又匆匆忙忙遁跡匿影。
五大城之首,魔界的心臟,黑暗之城羅德歐加。
瑪門跑到我身邊坐下,指著最明顯的巴洛克風格建築群說:“嘿米迦勒,那片最宏偉壯麗的宮殿就是潘地曼尼南,我設計的,好看吧?” 我說:“嗯,很漂亮,美得像在做夢。
” 所羅河上大片大片的金黃光暈,顯現的是潘地曼尼南的倒影。
與撒拉弗宮殿的耀眼淡金不同,這裡的金色帶著一絲橘黃,不刺眼,卻分外華貴恢弘。
我們繞過帝都邊境,往正門入口駛去。
所羅河作為羅德歐加的護城河,確是將它繞了一圈。
所以我們在對岸下船以後,還需要城內鬆開鐵索,把浩大的斷橋合上,方能抵達對岸。
羅德歐加橋在緩緩合併,我看見城裡的空中漂浮著閃亮的旗幟,一面面迎面而來,五光十色,風花散亂。
長年處於漆夜的黑暗之城,卻散發著正午陽光般的威嚴光芒,將那些鬆散的部落緊緊團聚在自己身邊。
其宏偉的城堅硬可以磨刀斧。
宮內樓台高大,殿閣宏偉,裝飾土木,極其奢侈華麗。
城北門的英烈祠內鐫刻著戰死勇士的名字,城內整齊劃一,宛如軍營般統一的建築,以及正前方那雄渾巍峨的潘地曼尼南,無不透出魔界的尚武情節。
橋墩連接上,皇家軍隊的馬鳴聲自城中傳來。
所羅河的另一端,橋的另一端,站著大批的上位魔族。
最前面那一個歪歪挽著黑髮,碎發如雲,絲絲縷縷垂下。
他身著白衣黑斗篷,斗篷領上的華美銀絲襯著雪白的臉,竟瞬間失色。
莉莉絲和瑪門走過橋樑,與他擁抱,相視一笑,然後站在一邊。
我帶領著哈尼雅及天使軍團,慢慢往前走。
嘴唇竟一直都在顫抖,只是不明顯。
他微微傾斜著身子,依然是當年隨意優雅的模樣。
他身旁身後的魔族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與驚愕,盯著我看了個夠。
我走近,他開始站直,眼神發生變化。
眼見他的面容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陌生,我一整顆懸挂著的心也越來越平靜。
我停在他的面前,聽不見別的,看不見別的。
我只知道他站在我的面前。
旗幟散發出五彩熒光,在空中飄蕩,一波一波,一層一層,此起彼伏,浩浩漫漫。
他凝視我許久,微微張開口,卻一直沒有說出話。
熒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就像數日前,那個夢境中的舞會。
他換了黑色的手套,更將他的手顯得格外美麗。
他的手輕輕握住,收緊……再收緊。
然後他輕合上眼,睜開,鬆開手。
他看著我,神情絲毫沒有變化,又一次握住雙拳。
星光熒光月光,銀鏈九芒珠般的光芒。
我連眼睛都不敢眨。
直到我聽見他輕聲喚道:“你是……米迦勒?” 身後的天使軍團一起將手疊在胸前行禮。
我垂頭的時候,額前的藍寶石在視野上空搖搖晃晃,像極了一滴醞釀了千年的酒水,一顆永遠不能垂落的淚珠。
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他只是站在我的面前……我已經難以展顏,難以呼吸。
神族在我身後,魔族在他身後,他們都在看著我。
鼻根酸澀到絞疼。
我不斷咽唾沫,咽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牙關被咬到發疼,直到能夠順暢呼吸,我才定下神,抬頭,微微一笑:“是的,路西法陛下。
” 他匆促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本來憋得挺悶的,可是看到他離去的背影,我突然有些興奮。
不要管以前如何,不要管今後如何。
我只知道從此時開始,我可以經常看到他。
只是想想,就會覺得特別興奮。
開始淡忘很多事情,能回憶的東西太少。
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指不定還不能再見了呢。
所以這一次,我一定不能錯過一分一毫。
就像剛才一樣,看著他的每一個姿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看了,記住。
一定要牢牢記住,實在記不住的拿筆來記。
這樣,等老了以後還能天天想著,那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事。
原罪 第24—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