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右翼第二部 - 第14節

撒旦宮主廳在二樓,呈正方形,大廳正中有巨柱往上伸出四稜柱支撐各圓頂,圓頂上繪有魔界風格的壁畫,並經歷代重繪,色彩鮮艷精美。
主廳前有一面落地鏡,我從裡面看到了自己。
黑色的晚禮服,鑲鑽的頭綴,面紗將半隻眼蓋住,摺扇撐開放在胸前。
面如白英,發似紅棉,嘴若丁香花瓣。
發被高高挽起,絲絲縷縷垂在背後,臉的輪廓完全暴露,微微揚起頭,下顎骨的線條就會明顯得幾近脆弱。
臉沒有變,可我覺得分外難受,以後絕對不可以再做這種變態的事。
大廳的角落放著網狀的雕花鐵球,鐵球中燃燒著火焰。
我從鏡中看到身後一個個路過的人,終於發現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是化妝舞會……我居然沒有戴面具! 一時間心提到嗓子眼,往大廳里掃了幾眼,根本沒看到瑪門的蹤跡。
我現在該怎麼做?離開?買了面具再回來? 大廳里的貴族們開始聚在一起討論,還有不少人看向我這裡,朝我欠身微笑。
舞會就要開始了,如果走掉,我可能會違約。
不行,要冷靜一點…… 怎麼說莉莉絲也是王后,只要路西法不在,她就是老大不是?如果我不說話,就算是瑪門也不能逼我開口說是不是? 大廳里的人打開數米高的巨窗,露出城外紅黑交錯的天空,空中撲翅飛過的蝙蝠。
晚風拂過,身上的黑色蕾絲被風揚起,絨毛在寂靜與喧嘩中震顫。
完成這個任務,我就能知道更多的魔界情報。
天界能一日比一日進步,一日比一日繁榮,我周圍的每個人都會過得更好。
最親愛的族人,我會帶你們走向一個比魔界比人界更美好的地方……那是我們的理想之鄉。
我定了定神,面帶微笑,一步步走入主廳。
華麗的吊燈照亮眼,這一夜所有的魔族都收去了翅膀,化作標準的人型。
人人都戴著面具,金銀制的,珠寶鑲嵌的,彩羽的,絨毛的,鷹羽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忽然有人用力鼓掌:“大家們快回頭看,我們最美麗的王后消失兩天,終於出現了!” 他戴著血紅色的長羽面具,孔雀尾羽順著額心衝天而起。
可是那個調侃的聲音我分得出來……是薩麥爾。
群眾一起回頭看著我,行禮,齊呼:“莉莉絲陛下萬歲!” 我將摺扇收好,搭在腹間,四指合併,抬抬手。
一人戴著左白右黑,眼眶一圈顏色對調的面具。
他說:“陛下今天特別漂亮,總算沒有穿那些奇怪的衣服,可喜可賀啊。
啊,我想到了,今天是想吸引一下某位吧?兩天沒有見,見面必定如饑似渴啊。
”是阿撒茲勒。
一個戴著黃金面具的說:“您讓路西法陛下找得很急,下次請不要再這樣。
” 這個不大清楚是誰。
一個戴著銀灰面具的,根本不必等他說話,就能從金色瞳孔辨認出。
沙利葉興奮地說:“快快告訴路西法陛下,莉莉絲陛下回來了!” 我忙擺手,又不敢講話。
瑪門怎麼還沒來…… 身後有人輕聲說:“不用,我已經聽說了。
” 身體全然僵直,所有的鎮定與冷靜頓時灰飛煙滅。
有一雙手從身後抱住我的腰,我看到腹間的黑色手套。
十指交叉,輕輕扣住,無名指上戴著紅寶石戒指,手腕處的銀鏈與我手腕處的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的手臂,漂亮的骨骼瘦瘦長長,黑色的袖口上有銀絲的翻花。
世界在一瞬間沉寂,我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繼續。
然後他在我耳邊說:“你真不懂體貼人,我這兩天快急死了。
這次我不怪你,但是下次不允許這樣,知不知道?”他的聲音依然像以前那樣輕柔,卻不再溫和。
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侵佔,隨時會吞噬人的侵佔。
我獃滯地看著前方,麻木地點頭。
一張張精緻的面具,一件件華麗的禮服,蝙蝠在窗外歡舞高歌。
身子被他轉過去,我看見一張白金面具。
額心一顆淚珠似的冰藍寶石,玉珍珠及碎鑽星般點綴在面具上,周遭圍了一圈雪白絨毛,右側多出數縷長長的黑白羽,佔據了大半面積。
透過璨綺的面具,我看到一雙黑色瞳孔,那是一片幽深平靜的海。
他嘴角微微揚起,聲音鬼魅一般,絲絲纏住人心,緊緊勒住,使人窒息:“還有,前天都做到那一步了,居然就這麼給我跑掉……你太過分了。
今天晚上要補回來,知不知道……” 說到這,他忽然收了聲,靜靜地與我對視。
我抬頭看著他,以當初那種仰望的姿態。
他現在離我……這麼近。
他與我對視,眼神卻沒有改變。
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我還是當年的我,他還是當時的他。
眸子在燈光下閃爍,如同破碎的繁星。
他眼睛慢慢眯起,朝我湊近了些。
薩麥爾清了清嗓子:“喲,喲,當著大家就開始了啊?舞會不要繼續了?” 阿撒茲勒譏笑:“你沒看路西法陛下都快忍不住了?舞會取消吧。
” 沙利葉又繼續興奮:“啊啊,取消舞會了,取笑舞會了,陛下要拋棄我們了~~~” 戴金面具的人說:“陛下,您不能這麼做。
” 路西法說:“亞巴頓,他們兩個胡鬧都成習慣了,這你也信?” 阿撒茲勒陰笑,薩麥爾和沙利葉勾肩搭背抱作一團狂笑,亞巴頓無語。
路西法說:“瑪門呢。
”幾個人一起搖頭。
路西法說:“可能他想在潘地曼尼南過,你們去叫叫他。
”亞巴頓應聲去找人,阿撒茲勒說:“舞會可以開始了?” 路西法點點頭。
燈光霎時熄滅,火光衝天,混著星光霏落入窗。
有船在向天邊駛去,船槳一圈一圈,緩緩擺動,就像人的脈搏,載著夢想而去。
典雅華麗的圓舞曲響起,人群自動散開。
路西法向我伸出手。
我怔怔地將手放在他的手心。
真的像未曾改變。
就像那一年,在小小的希瑪住宅前,他站在窗檯下對我微笑,我牽住他的手,與他一起飛翔。
光影在眼前跳躍,一切都美好得像在做夢。
他一手握住我的手,懸在半空,另一手摟住我的腰。
我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會跳舞,一時亂了陣腳。
路西法抱著我開始起步,小聲說:“平時叫你學你不肯學,現在怕丟人了?” 我只知道凝視他的瞳孔,連眨眼都捨不得。
窗外的火光一光一暗,路西法的臉頰也跟著明明滅滅。
黑髮在微風中飄揚,他引導著我慢慢旋舞。
周圍的景色在不斷變換,壁畫隨著舞步不斷流轉。
而我只能看見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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