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醫衛(修改版) - 第915節

李高也好不到哪兒去,苦著臉對父親道:“張太師不容情就罷了,陛下……陛下竟然也不賣這面子,真是過分,說到底他還是您的外孫哪!” “這……這……這位陛下……”李偉忍了又忍,總算顧忌皇家制度,沒敢把小兔崽子四個字罵出來,但也憋得臉發青了,“竟然說怕我操心生意,豈有此理!且不說可以派你去,就算我這把老骨頭也還硬朗得很,往南方走一趟,有什麼關係?” 李高訕訕地道:“爹,看來這次,您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否則誰都不把您這國丈放在眼裡了。
” 李偉、李高父子倆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看來,得出無敵必殺絕招了! 武清伯咬了咬牙,吹鬍子瞪眼睛,突然閃身往後一跳,托的一聲倒在床上,然後扯床單蒙住腦袋,瓮聲瓮氣地道:“告訴你妹妹,就說她爹病了,病得很重,要不要來看最後一眼,就隨她便吧。
” 裝病,這就是咱們武清伯老大人屢試不爽的絕招呀! 李高立馬興高采烈的出門,去向妹妹李太后報告老爹重病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李太後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聽馮保說了這件事的大概,自然知道老父親又在玩裝病的把戲了,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但身為太后,一國之母,能不盡孝道嗎?更何況就算李偉沒病,用到裝病的法子,也肯定是心裏面不舒服,做女兒的能不去開解開解嗎? 只不過這趟出宮,朱堯媖也要求跟著一塊兒去,外孫女看看生病的外公,人之常情嘛。
李太后看到父親直挺挺倒在床上,用被單蒙住臉裝死的樣子,心頭就是哭笑不得,只好柔聲勸慰。
李偉中氣十足地喊道:“爹病了,真的病了,只怕活不了幾天,太後娘娘萬金之軀,別來看我這將死之人。
” “外公真的病得很重呀!”朱堯媖老實得不能再老實了,看見外公這個樣子,眼睛里淚水直打轉。
李高想笑又不敢笑:“長公主,武清伯這次委實病得很重,只怕、只怕……唉!” 朱堯媖珠淚成串落下,跪下抽噎道:“外公病得這麼嚴重,做外孫女的還能歡歡喜喜出嫁么,那不是禽獸不如了嗎?母后,請把婚期推遲吧!” “啊?”李太后、李偉、李高全都傻了眼,因為太後娘娘探視生病的武清伯,潞王、成國公、定國公等等皇親國戚都有女眷過來探視,就站在屋裡屋外呢,難道能當著這麼多人告訴朱堯媖,她外公其實是在裝病?為了乞請港口沒得逞裝病? 大伙兒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自己親口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外面各家貴戚女眷嘈嘈切切的議論聲已經響了起來:“長公主孝心尤嘉,不愧為天家貴女……” “就是,純孝之心,尤為可佩……” 李太后無可奈何,看了看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女兒,嘆口氣:“既如此,就把婚期延後吧,看什麼時候你外公能病癒。
” 最後這句,已經帶著點抱怨了,叫裝病的李偉和李高都有點不自在,兩爺子都哭笑不得,怎麼攤上這麼位聽風就是雨、說啥就信啥的長公主喲。
殊不知,肩膀一抽一抽似乎不停抽噎的永寧長公主朱堯媖,其實是在偷偷直樂,心說秦姐夫的法子,還真是絕了!第五卷 【縱橫四海】 第七二三章 士可殺不可辱 永寧長公主至誠純孝,因外公武清伯李偉病重,不顧欽天監算定的吉日臨近,毅然推遲了婚期,這一仁孝之舉立刻轟傳京師,街談巷議都贊一聲好個孝心可嘉的長公主,士林清流更是揮動如椽大筆,盛讚我皇明以仁德撫育天下,永寧長公主堪為天家貴女之表率。
京師的張公魚、黃嘉善、蕭良有,南京的王世貞和眾弟子,都先後為這件事寫了佳作傳世,就連顧憲成顧大才子也駢四儷六的寫了一篇,什麼“本朝婦德遠邁漢唐,是以無館陶之橫,無太平之驕……公主懿德佈於閨閣,今之貴室驕女而不守婦道者,聞之寧無愧乎?” 得,話里話外透著股酸勁兒,所謂不守婦道的貴室驕女,當然是暗指徐大小姐啰!話說徐辛夷把顧憲成揍得滿臉花,他這股怨念還能小得了? 可憐,顧憲成也就敢筆頭子上扯點淡,連徐大小姐的名字都不敢點出來,更可憐的是,他還不知道長公主推遲婚期的幕後黑手,其實就是他做夢也又怕又恨的秦林和徐辛夷。
這天文人雅士們又在醉仙樓雅聚,談論得最多的就是梁邦端梁公子和永寧長公主的婚事,對這位剛選上駙馬的朋友,眾人言談中不無羨慕。
顧憲成板著臉,正言厲色地道:“吾不羨梁賢弟攀龍附鳳娶得公主,吾羨他娶得大義純孝之妻!” 好個顧解元,說的果然妙極,有進士出身當然不羨慕做那空殼駙馬啰,人家羨慕的是品德,哈哈,登時把你們這些俗人壓了一頭吧? 眾位朋友對顧憲成的仰慕之情,頓時如滔滔長江綿綿不絕,又好像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只可惜品德不能當飯吃,到了會賬的時候,眾位文人雅士摳摸著乾癟癟的錢包,對梁邦端的懷念就越發熱烈。
“對了,有幾天沒看見梁賢弟了。
” 劉廷蘭一邊摸出兩錢碎銀子,一邊自言自語。
孟化鯉把十三個大錢整整齊齊的排出來,聞言就連連點頭:“就是,梁賢弟自從選上駙馬,就沒露過面,想是在家裡準備大婚?” 孫稚繩冷麵熱心,起鬨道:“如今他婚期延後,正是百無聊賴之時,咱們乾脆去賀他一賀!” 眾人齊聲道好,說是去賀梁邦端,每人無非是寫兩個斗方、提幾句詩詞,不花什麼本錢,梁家卻必定會留飯,走的時候說不定還會送幾兩謝步銀子呢。
說走就走,一行人出了崇文門,笑嘻嘻地來到崇北坊梁府。
梁家極為富有,房舍佔地極為寬廣,粉牆青瓦、庭院深深,院牆內儘是鱗次皆比的房舍,就是燈市口紗帽衚衕張居正的太師府,氣象森嚴或有過之,富麗堂皇卻不如它了。
門口的奴僕老遠看見這群人過來,兩個進去通傳,剩下的迎出來,滿臉堆笑的和公子爺的朋友們打招呼:“各位老爺、公子請少待,已經去通知我家公子了……” 顧憲成這夥人是梁府常來常往的,眾人聞言就笑道:“要什麼通傳?咱們直接進去吧!” “哎哎哎……”奴僕們面面相覷,終究不敢攔這伙文曲星。
顧憲成等人進去,熟門熟路的就朝梁邦端住處走,忽然老遠聽得裡面幾聲咳嗽,聲音破擦擦的,孫稚繩心直口快,不禁奇道:“梁兄的咳嗽還沒好?婚期將近,慶典上咳起來未免不好看,依我說,就該去請南京李老神醫來瞧瞧,他梁家又不差這兩個錢。
” 孟化鯉把孫稚繩衣襟拉了拉,搖頭示意他不要胡說八道,低聲道:“梁賢弟的咳嗽病,這幾年也不知請了多少醫生,吃了多少斤人蔘,到現在好像還更嚴重了。
他這個樣子,怎麼選上的駙馬,恐怕裡頭也很有些說道吧,咱再當面提及,恐怕叫他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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