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醫衛(修改版) - 第1093節

陸遠志反唇相譏:“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你管得著我們嗎?敢情函谷關到風陵渡這條路是你家買下的?” “臭小子,敢和曹四爺頂嘴,呃……”曹四打了個酒嗝。
村妓看看秦林這夥人也是些精壯漢子,唯恐把做生意的地方打爛,趕緊勸解:“曹四爺,您大人大量,何必跟他們計較?來來來進屋,奴家再陪您喝個合歡雙杯!” 曹四色心起來,也就丟下秦林不管,摟著村妓走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秦林一行早早的起來,準備搶在曹四這夥人前面趕往風陵渡,否則被對方佔先,牲口馬匹糧食這麼多,不知多久才能輪到秦林渡河。
“曹四爺,他們走啦!”一名夥計躬身在村妓門外報告。
曹四抱著村妓上下其手,滿臉得意的賤笑……第六卷 【龍潛於淵】 第八五五章 爭渡 立馬風陵望漢關,雲峰高出白雲間,西來一曲崑崙水,划斷中條太華山。
傳說上古女帝女媧姓風,山西蒲州風陵是她的陵墓,渡口位於風陵之南的黃河岸邊,因此得名風陵渡。
這座風陵渡自古以來就是黃河上最大的渡口,連接河洛平原、關中秦川和三晉大地的咽喉要道,所以朝廷設有巡檢司和船政司,管轄渡口大小事務。
秦林率眾趕到風陵渡的時候,遠遠看見不少穿灰布號褂的巡檢兵丁在岸邊走來走去,南岸這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隻,為數不少。
陸遠志把手一拍,樂呵呵地笑:“好造化,剛到渡口就有船!正說天色改變怕要下雨,這下好了,咱們到黃河對岸的風陵鎮上歇息,熱湯熱水舒舒服服的歇一歇……” 黃河南岸屬於河南,北岸就是山西蒲州地界,風陵鎮恰恰是張四維的老家,不過秦林和他老人家可沒什麼交情,不會去拜那少師府,過河之後在風陵鎮歇息躲雨,然後就要去蒲州城的錦衣衛官署投帖報到。
騎馬比乘船辛苦不少,眾校尉弟兄連日趕路疲乏,聽說過河就是蒲州地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人人都面露喜色。
秦林卻眉頭微皺,揚鞭遙指風陵渡:“不對勁兒,河上渡船只有南歸的,沒有北返的,全都停在南岸,聚集在渡口的百姓越來越多,巡檢司兵丁來回彈壓,難道有什麼變故?” 眾人定睛細看,果然被秦林說中,那些渡船哪裡是在南岸等客?分明是被巡檢司兵丁扣了下來! 為何封渡?若是洪水暴發,河面水流卻並不湍急,如果是兵災,又沒有丁點消息,怎麼就把偌大一座渡口封住了? 秦林率眾拍馬上前,十數騎潑拉拉跑到了渡口。
兩名正在維持秩序的弓兵迎上來,見秦林一行乘著好馬,曉得有些來頭,他們態度很客氣,抱拳道:“客人往哪裡去?渡口人多,請下馬,不要亂沖亂撞。
” 秦林一個偏腿下了馬,隨手扔過去兩塊散碎銀子,說要過河去蒲州,問他們為何封住渡口不準通行。
巡檢司的弓兵都是僉發的本地壯丁,這兩個見到銀子就堆起了笑臉,點頭哈腰地道:“回爺的話,今個兒天沒亮就有少師府的人過來說了,府上的商隊就在二十裡外,叫咱們巡檢司提前點起渡船,預備載他們過河,所以本司哈巡檢把北岸過來的渡船都拘在南岸,待會兒先把少師府的管家老爺們渡過去,然後才渡別的客人。
” 陸遠志、牛大力相顧苦笑,都覺得張四維的狗奴才實在欺人太甚,竟讓渡口停運只載他府上的貨,叫許多百姓在這裡苦等。
白霜華美麗的眸子里寒芒一閃,抿著好看的小嘴兒嘿嘿冷笑,這就是大明朝的官兒,這就是首輔大學士的家奴! 秦林使個眼色叫眾人不要露了口風,接著他指了指有些陰沉的天空,問那兩名弓兵:“兩位老總,可以稍作變通嗎?我們有急事想要過去,這天氣呀,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下大雨,風一刮起來,恐怕渡船就不能開了吧。
” 此時的黃河水急浪大,一旦風雨交加,河面上濁浪滔天,任你什麼渡船都不敢開航。
兩名弓兵互相看看,覺得秦林出手大方,便說替他引見巡檢司哈老爺。
白霜華撇撇嘴,覺得秦林太小家子氣,身為魔教教主,她一向是路見不平我來鏟,依著她就要把張四維府上那伙狗奴才狠狠教訓一頓,再說了,秦林只顧著自己過河,未免顯得太自私了,剛才她聽得遠處隱隱傳來婦孺哭泣之聲,想來定是有什麼急事要過河,卻在渡口被阻住,因而著急哭泣。
哈巡檢穿一領綠色官袍,胸口從九品的海馬補服,生得白白胖胖,走路一搖三晃,高鼻深目、鬍子蜷曲,依稀有色目人的影子。
元朝時許多色目人從西域進入中原,後來又被明朝招降,任用為韃官,西北地區尤其多,這哈巡檢想必就是當年韃官的後裔了。
秦林知道這些小吏的眼睛里只裝得下錢,也不和他攀談廢話,直接一招順水推舟,就把十兩重的一錠元寶塞進了哈巡檢手心,笑道:“在下有急事要過黃河,請哈巡檢通融通融,一艘大船足矣。
” 哈巡檢接到銀子,臉上表情那就豐富了,極為心動,幾乎下一刻就要答應下來。
秦林回頭朝白霜華眨了眨眼睛,“如何?去叫那急哭了的人和咱們同乘吧。
” 這還差不多,白霜華回嗔作喜——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越來越在乎秦林的所作所為了。
哪曉得就在此時,哈巡檢身邊跟著的人當中,突然有一個黑綢褂子、歪戴英雄巾,做家丁打扮的傢伙,在他耳邊低語幾句,然後不懷好意的沖著秦林壞笑。
哈巡檢頓時渾身直抖,只覺手心裡的銀子比燒紅的鐵還燙,忙不迭地把銀子還給秦林,像趕蒼蠅似的連連揮手:“本官一清如水,你休想賄賂本官,拿著你的銀子快滾!” 怎麼會這樣?眾人怒不可遏,牛大力捏著砂缽大的拳頭,就待上去廝打。
秦林看了看那家丁,依稀記得昨天這廝在曹四身邊出現過,心下就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
那曹四身為張四維府上家僕,正所謂宰相家僕七品官,外出行商時處處官府、商家都仰承他鼻息,因此格外驕橫跋扈,秦林僅僅在函谷關問稅吏為何不征張府商隊的稅,就被他記恨上了,使出爭渡的小伎倆,要教訓教訓這不懂規矩的鄉巴佬。
擺擺手止住牛大力,秦林轉身就走,嘴角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冷笑。
“天哪,平白不讓我們過河,還怎麼活喲!”杜嫂雙膝跪地,帶著絲絲白髮的腦袋在地上重重的磕碰著,整個人已近乎虛脫。
丈夫杜鐵柱鬱悶的蹲在旁邊,雙手用力的揪著頭髮,臉深深的埋到了胸口。
杜家一對小姐妹,大的那個十三四歲,生得眉清目秀,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子,小的一個十一二歲,陪在姐姐身邊,一個勁兒的用手抹淚,臉糊成了花貓。
病的是男孩子,他躺在姐姐懷裡,小臉蛋兒紅得像火燒,手按在小腹上,不停地呻吟,神情十分痛苦。
幾名弓兵在旁彈壓局勢,嘴裡吆喝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少師府的商隊要過河,咱們也沒辦法,要不鄉里鄉親的能不幫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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