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女帝NP) - 六八、啞謎

“沒有什麼居心。娘子不信我,總是疑心著我,可我早就說了,我呢,什麼都不想要。”
“你要朕如何信你?”
白音睜開雙目,認認真真地看向她,“我會再努力些,總有一日,娘子會信我的。”
“……朕真的很疑惑。”成璧端起他秀氣的臉龐,皺起眉頭審視他的每一重細微神色,“你身為西洲葉護,右魁王子嗣,為何要在朕身上如此費心竭力?”
白音只是笑眯眯地回看著她,嘴唇上仍然留存著方才被燙出的紅腫印跡,風姿靡艷,若噙桃花。
成璧不得回應,又問:“遇到朕之前,你都去過大胤哪些地方,做了些什麼?”
“在那之前……”白音垂眸想了想,“娘子,我身子不好,不便在外走動,哪兒也沒去過呢。”
該死的小騙子。成璧心中暗罵。
“你是如何得知朕的行蹤的?”
白音微微側了頭不答。
“你究竟是什麼病,為何要給自己用毒?”
聽了這話,白音立時又把臉轉過來,笑道:“娘子已查過啦?所以,娘子應當也曉得,那是好葯,可不是毒藥呢!”
“呵。”這死小子,還沒乖巧一會又開始耍起花槍,“朕是怕你,一直在吃毒,早就修成了個葯人的體質,全不必怕朕的毒了。”
白音訝異地瞪大了眼,聲音一下子慌亂起來,直道:“娘子,我,我……我不是葯人,我真的中了你的毒!娘子你可以找郎中來驗……”
“朕要驗你,當然是親自驗你,反正,再過幾日你便毒發了。假若你敢騙我,朕當然還有百種毒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音委委屈屈地一縮脖子,很有些心虛膽怯的模樣,視線游移著直往她面上閃,小聲道:“娘子,我不會騙你的。”
“最好如此。”
成璧想起她那天水郎君賀若瀾的來信,便有心探探他兩國的關係,問道:“聽聞西洲常常出動狼騎劫掠天水,你可隨軍去過?”
“天水?”白音眸光一亮,“若說隨軍,我自然沒有去過。可若說別的路途,我小時就是在天水長大,向大國師學足了中原人的精深文化。娘子國中瞧不起的奇技淫巧,我也學了些,如果娘子喜歡,我可以用木頭雕個會飛的機關鳥給你玩呢!”
天水國古時疆域廣闊,與中原王朝接壤,故而國內文化禮儀有近於漢家,國民雖是異色發瞳,卻與大胤人一般喜愛吟詩誦歌,推崇講經辯義。後來天水國被西邊北邊興起的各路胡羌打得逐漸退居內陸,到如今,國境全被西洲吞在當間。數百年時光荏苒,天水國人又融了不少胡蠻的行止和審美,風俗比之大胤更顯得兼收並蓄。
雖然如今的天水國疲弱不堪,可西洲的右魁王和大妃倒也算是奇人,竟能捨得把親兒送去敵人的土地偷師……
“你可見過天水的王子,賀若氏?”
白音一鼓嘴,不知從何而來一陣賭氣,暗暗埋著眼睛哼道:“見過,他長得沒有我好看。娘子若要娶他,不如娶我?”
女帝目露嫌棄:“人家有嫁妝賠禮給朕充實家業,你有什麼?天生弱症,嘴也討嫌,值錢的就一張臉,可就你這點小身板,拐到花柳衚衕里發賣了,倒找錢都沒人要!”
白音很不服氣地一挺胸,卻不慎蹭到了頸間傷口,疼得輕吸一口涼氣,卻也勉強忍住了沒有齜牙咧嘴,只皺著鼻子鬱鬱不平地道:“娘子,你,你眼光不好……”
女帝既折了他的男兒自尊,這回便施恩似地拍拍他的小臉,曼聲道:“朕要娶皇夫,便不會挑剔人家的外在容貌,畢竟服侍人的事兒後宮其餘美人也能代勞,朕只是娶一顆棋子,便只會考量現實的利益。若你爹右魁王願用西洲最肥美的千里草場與朕交換,朕倒也不吝把你一併娶入後宮,封個貴君。就叫,賊貴君,何如?”
“你……”
白音小臉漲紅,氣息幾喘,羞惱了半天終於定下神來,肅然開口發問:“娘子可是打算對天水動兵了?”
女帝笑道:“為何這麼說。”
“神策軍二萬取道天水,如今音信全無,連明威將軍也不知去向……”
成璧微挑眉稍,原來西洲人也頗在意此事。
“聯盟宜結不宜解,朕不覺天水膽敢冒犯大胤神威,大胤也從沒想跨過西洲找天水的麻煩。那件事情,朕只會先算在你西洲頭上。過後查清了,朕會慢慢同背後的黑手算總賬。”
白音眼珠轉轉,而後兩手一拍,贊道:“娘子真乃聖明之君!”
成璧道:“朕幼時,曾博覽古籍,早聞天水有寒鐵。寒鐵之威,耀天日,振山岡。北戎、狄族乃至西洲人雖可逐步蠶食其國土,卻總被天水最後的兩支兵力——流火軍、星錯軍屏在國都之外,不能鯨吞食盡。
幾方相爭數百年,中原王朝更迭數度,那欺凌天水的蠻人也換了幾波,天水仍舊屹立不倒,此誠仰賴有寒鐵兵器裝配雙軍,故可以從刀槍之利上克制敵手。
然大胤域外若真此神物,便如鄰家薪中藏戈,朕每每思之,總覺記載恐有誇大,卻也絕不會對天水妄動刀兵。”
白音一直默默聽著,等她說完,才道:“娘子娶天水皇子,是為了寒鐵?”
成璧點頭,“朕是真的想看看,何為耀日振岡之威。若果真奇異,朕就要命大胤也將之打制兵器,全軍裝配此物。”
“不,不能……”
白音忽詭異地畏怯起來,抓住她的手急聲道:“寒鐵不能打成兵器!”
“什麼意思?這也是告密?”女帝不解地皺眉,“死物而已,朕想著,它最多是比大胤官鍛的烏青鋼更堅韌些,不打成兵器,哪裡來的‘耀天振岡’之威?”
“不是死物……”
“你說什麼?”
“寒鐵,是活的。”
白音一語剛了,自己便先神情怔忡起來,眼珠兒定定地凝在一點上。
那片青藍的湖泊已全覆了模糊的薄冰,連她的身影也映不清了。
成璧見他木愣愣的直發獃,心頭一陣古怪。
寒鐵是活的?
又是這啞謎似的話,這回她更不懂了。可再喚他呢,他又全不理她,好半晌,才險險回過神來,微垂著眼低聲喃喃道:“娘子,我有些乏累,今日想不起來了……”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