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女帝NP) - 四九、阿蠻

玉指噙著冰涼的明珠,在溫熱的唇齒之間輕緩摩擦,游移,指尖比珠子更深入地探索了他的口腔內壁。
晶瑩的口涎順著唇縫滑落,沾染上她的指節,她似渾然不覺,仍是隱秘而曖昧地撩撥著。
“嗯……”
少年光潤肌膚之上滲出一層嬌紅,一對星眸含清露,兩靨白玉抹新妝,凝眸看她之時淚珠兒將落未落,真像是個挨了惡霸欺負的可憐小娘子。
成璧淡淡乜他一眼,終於撤手,取了小几上未用完的半壺茶來,將那明珠與自個的手指好好浣洗了一番。
她不說話,他也沉默,兩手撐著廂板坐在那兒,神情怔怔的,還有些委屈的模樣。
眼睛時不時地往她身上飄忽那麼一下,又急急忙忙地收了回來。
少頃,還是他先眨著眼小聲開口:“方才……”
“哦,嚇著你了?”成璧面上一派正經,冠冕堂皇道:“我怕這珠子上頭塗了毒,尋思用你這張嘴驗一驗。畢竟你不會說話,空長了嘴巴也是浪費。”
“我……”
他神色羞惱,慌忙抬起手背拭去唇角清液,饒是如此還不忘為自己聲辯:“……我沒有用毒,娘子……官人已經驗過,疑心盡可消了吧?”
他竟在意的只是這個。說起來,這小子腦瓜子倒也轉得快,一下就曉得換了稱呼,可這‘官人’一說又是從哪頭論起的?
激怒不成,這招便就此作罷。成璧無謂地笑笑,又轉了話頭道:“你的漢話流利,想來家裡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你叫什麼?”
他輕揉著嘴角被她撐出的紅印,低低道:“夷人賤名,恐污了尊耳。”
“怎麼,我都將我的名字告訴你了,你卻還藏著掖著,”成璧伸指戳他的臉,“你不是賊人,誰是賊人?”
“……那西洲人的名姓,我自己都不喜歡。幼時母親怕我體弱多病,不好養活,曾將我寄養於外道人家,因而得了個寄名,叫阿蠻。”
他抬起眼,眸中神色忽地認真起來,“只是,若你要喚我這個名兒,我也需得喚你娘子才行。”
成璧愕然失笑,“非親非故的,喚你小名作甚?”
“因為……我想喚你娘子。”
笑話,朕乃九五之尊,豈是能任你肖想的?
成璧心內冷嗤,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撇開眼挑了下車窗處厚厚的簾幕,又問他:“你得的是什麼病?晌晴白日的,為何要藏頭蓋臉呢?”
阿蠻捉起袖口,將兩隻臂膀往窗口漏下的那片光中湊去。
說也奇怪,只一眨眼的功夫,方才還白凈得無一毫瑕疵的手臂便滿布紅疹,一片片、一簇簇地往上延伸而去,痕迹漸漸沒入衣袖之中。
再不多時,就連領口處那段脖頸也浸了紅。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某種艷花的孢子恣意寄生著、燒灼著。妃色瓣子覆滿半身,狀貌奇詭而糜麗,竟然不曾削減他半分風姿,反而映得他艷比芍藥,烈烈國香。
成璧被這密密麻麻的紅斑駭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自己喉嚨處也隱隱發癢,連忙在他肩膀上推了下,“這是個什麼怪病,還敢曬太陽?快收回去。”
“娘子覺得噁心么?”阿蠻語聲沉靜,眸光卻微微黯淡。
“多少有一點兒。”
若是對著皇叔,她倒還需斟酌著說話,就算是瞧見了什麼腌臢模樣也得胡吹亂捧一氣。所幸那人一貫分外爭強要臉,在她面前從未丟了男兒顏面,饒是她一副好口才也無處施展。
可如今在她面前的,只是個不熟識的小賊,她沒得顧忌,自然是心裡有什麼便說什麼了。
阿蠻聽罷默了會,獨個將衣袖挽好,安安靜靜地坐了回去。
成璧在他面上看不出什麼,心裡更覺此人城府甚重,乃是陰險毒辣之輩,不由得益發小心謹慎起來。
“方才不是吃了葯,怎麼還是這般模樣?”
“這疹子就是吃了葯才發出來的。”阿蠻輕聲說著,“至於為何吃藥……自然是因還有別的病。”
成璧點頭,“那你,倒也可憐。”
阿蠻垂眸不語。
成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小几上正擺著個漆木的水碗,碗邊散落著半枚臘封丸藥。那葯色澤棕褐,上頭還有新掰開的痕迹。她默思片刻,隨即伸指將那藥丸攝入掌中。
“娘子若還有疑慮,大可以把這葯拿去驗看。只是藥丸外頭的封皮,娘子拿去也無用,不如交還與我?”
他神情澄澈,倒是沒什麼藏私之意,悶氣也只生了一小會的功夫,自個便緩過勁了。成璧聽得不解,便問:“要這蠟皮子來作甚?”
阿蠻從懷中掏出些攢了許久的臘殼兒,有些難為情地道:“大胤境內物阜民豐,域外卻荒僻苦寒。在我家裡,這些都是極貴重的物資。”
“這倒奇了。你這小賊,明珠隨手就予了旁人作禮,怎麼把些破爛收作寶貝?”
“夜明珠乃天地造化所蘊,誰找著就是誰的,原不費什麼功夫。我家後山有座礦脈,這樣的成色,偶爾也能撿著三兩個。”
他將手裡的蠟衣團成長條,又從自己衣衫上揪了截棉線,一面不緊不慢地做著,一面道:“娘子是貴人,家中想必自有供奉,應當不曉得這蠟衣要靠人力與智慧,歷經養蟲、收剝、制蠟三步方能成型。尋常的物件,凝結著中原人千百年的辛勤歷史,像我們這些外域之人即便眼下就開始學習造物,也只能學著點皮毛,個中神韻,沒有三五十年著實學不來呢。”
這話說得倒是深有見地。
成璧定睛看去,只見阿蠻手中那物已經現出雛形,細細長長的一節,上頭斑駁的紋路已被手心熱度捂得熨平了,當中還嵌了根燃線,原是個再簡單不過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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